“你不要过来。”
眼泪闷闷滴落到地毯上,晕湿了上面微不可察的一小块儿。
“那本厚厚的家规教育我,去做一个丈夫背后的贤妻良母,可是我做不到。”眼泪也顾不上擦,穆慈恩泪眼婆娑地哽咽,又不依不饶开口,“看见你成功的时候,我发现我并没有那么开心。”
“现在,你很得意吧?光明正大打压郑晋辉,和郑晋谦暗度陈仓重创郑太,穆家也是你的筹码成了你的靠山。”
“也许很快,你就能用保释郑晋辉的证据做交换,从郑太手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手背上青筋一根又一根暴起,郑烨生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被穆家养出来的女儿,哪怕再讨厌商业斗争,政治权谋,也不会是一个傻白甜,更何况,他的太太冰雪聪明,敏锐过人。
哪怕他没有透露自己的打算,哪怕她不知道具体的内幕,但凭着外界已有的新闻,也能把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猜到七八分。
“这就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郑烨生,我什么也没有,除了相信你给我的承诺,就像以前,我那么相信妈妈给我的承诺一样。”
“你们都得偿所愿了,我又得到了什么?”
她在被动的位置,
等待着,再等待着。
她嫉妒他,嫉妒他将要得偿所愿了,她惶恐自己,惶恐她的未来被意外扰乱,然后变得一无所有。
原来她的未来,一直被别人攥紧着。
太讽刺了。
她一点也不坚强,一点也不无私,一点也不耐心……
“婚姻必须要进行的理由是什么呢?”
“为了郑穆两家联姻,利益捆绑更加牢固?为了你的计划,可以完成得更加顺利?”
月光照进了穆慈恩清润的眼底,晶莹的泪花破碎开,眼尾嫣红。
“可这是你们的,不是我的。”
她看着距离她几步之外的郑烨生。
男人衣服上布满褶皱,轮廓深邃的眉骨轻拢着,蒙着清冷月光的眼神直直凝望在她身上,眼底一晃而过的慌措,就像是幻觉。
如果她有一定的理由,
那大概…是她已经对郑烨生动心了。
她是喜欢他的。
可是喜欢他这件事太糟糕了,糟糕到,现在郑烨生告诉她,他也喜欢她,她却不见得会相信。
糟糕到,她看到他眼底的心疼,又要控制不住去猜测,去把事情往最好的方向想。
她是个很失败的理想主义者。
“到此为止,好不好?”
纤弱的身影摇摇欲坠,穆慈恩低声喃喃,似乎在问他,也似乎在问自己。
睫毛微颤黏着泪花,面颊两侧的泪痕还泛着未干的水光。
看着她的眼泪,郑烨生眸光闪烁,下意识抬手朝前走了一步。
明明她就在他眼前,却仍旧和天上的月亮一样遥远。
“抱歉……”
他的声音太轻了,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底气。
抱歉,他还是没办法答应她离婚。
唇瓣动了动,郑烨生生涩又缓慢地开口:“从明天开始,不论你做什么,只要不伤害到你的生命健康,我都不会拦你。”
穆慈恩敛下眼睫,红唇动了动,在嘲讽他,也在嘲讽自己。
手指又往手心里掐上了几分。
她也察觉到了,属于金属的冰凉触感。神色未变,她看向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慢慢地,她把这枚戒指摘下来了。
再次同男人对视,没有怨恨,没有责怪,没有懊恼,也没有后悔,相反,她的眼神很平静。
“郑烨生,未来和意外,是意外先来了。”
话音落,她不疾不徐地摘下了戒指,随手轻轻抛到了地上。
金属指环在空中留下了一个抛物线,硕大的钻石切割开了月亮的光线。
“啪嗒”戒指滚到了地上。
沿着地板纹理,一路向前滚动,直到恰好停留在了男人鞋边。
没有回头,穆慈恩离开了这个会让她伤心房间。
门开了又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