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指挥使大人,你这样把上元节,过成清明节,不至于吧?”
旁边亲随有人没忍住,低低憋笑。
陆问津更加唉声叹气起来:“你孤家寡人一个,没人要,我可有人要啊!我未婚妻还在等我呢!”
这下旁边的亲随没忍住,小声在喉咙里一闷,化成几声气音。有人肩膀都肉眼可见开始抖。
谢危行懒洋洋地哦了一声,终于抬了眼,眸色像被灯火碾过,金影一闪而逝:“恭喜。”
“谢谢,可我不走,”陆问津咬牙,“我走了你更可怜。”
这会儿,外廊才有人急步而来,到了门口,不敢进去,只在门外躬身压低声音:
“禀指挥使——来了位姑娘,姓萧,要见您。”
陆问津啧了一声:“姓萧的姑娘?哪位?”
那差役不敢抬头:“她是……神鬼阁,萧挽戈。”
屋内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问津把要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慢吞吞回头去觑谢危行。
谢危行没说话,眼尾却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淡金色的光影在右眸深处很轻地一敛,敛得很快,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下一刻,他才很轻冲亲随下令:“收拾一下。”
那意思很明白了,亲随赶忙应下,地上的血痕很快被擦干净,有人重新去点了炭火,内外好像完全看不出方才杀人场的意思。
陆问津看着这一切,品出了几分意思,促狭地咳了一声:“你还装得住?”
谢危行顺手从椅背上捞起斗篷,信手一披,映出身形修长。
他似笑非笑:“本座天生好相与。”
“呸,”陆问津翻了个白眼,“你是天生会骗人。”
谢危行没理他。
他跨出门槛的时候,脚下影子很紧,那一身血腥气好像被他随手关进了身后的门里面,干净到看不出这间屋子方才滚过多少血。
廊上人影让出一条直路。
谢危行走得并不急,像闲散地过自家院子,身侧差役们行礼退让。
转过最后一重门槛,他才看见她。
偏堂并没有点彩灯,只亮着长烛。
挽戈背对着门,站在檐影下,斗篷垂落到靴面,指节搭在刀鞘上。
外头的鞭炮声隔得很远,化成了细碎的回响,像落雪一样。
挽戈这会儿才侧过头,乌黑的眼眸从灯影里抬起来,恰好与谢危行遥遥对上。
谢危行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步子很轻地顿了一下。
他本来应该说点什么——比如问缘由,或者闲话一句上元安好。但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将方才沾过血的那只手藏了起来,肩背几乎不可察觉地侧过半步,将暗处的影子整个藏在自己身后。
“……来了?”他的声音低了半分,懒、软,但是很轻。
挽戈嗯了一声,抬头望他:“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有点卡文,迟了斯密马赛qwq
第58章第58章:箭术寻常姑娘,哪来这手功……
谢危行眼底的笑意浮了上来。
“找我?”谢危行尾音拖长,懒洋洋重复了一遍,“本座可没有做什么需要神鬼阁少阁主亲自上门问罪的事吧。”
挽戈瞧着他,摇了摇头:“明日离京,我来告别。”
谢危行眼底笑意一滞,但很快化开,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只懒洋洋一扬下颌,朝门外道:“正好,本座也觉得这里晦气得很,走吧,带你去看点好玩的。”
他说着,已经很自然地伸手,替挽戈把斗篷上沾的一点落
雪拂去。
他的指尖很热,隔着布料擦过肩头,挽戈甚至还能很清晰感受到那点温度,像雪地里的一点星火。
门墙外,悄悄跟过来偷听的陆问津露出了一点惨不忍睹的神情——到底谁在上元夜还在杀人,把这鬼地方变得晦气的?
他啧了一下,奖励自己当散衙了,自己也随之快速溜之大吉。
谢危行带着挽戈穿过镇异司的廊。终于穿过最后一重重门的时候,前方忽然亮了起来。
外城的灯海远远涌过来,红影沿着街道流淌,一层压着一层。
门卒骤然见到最高指挥使出来,一惊,就要慌不择路行礼,被谢危行用目光压了回去。
他把斗篷往挽戈肩上拢了拢,语气不紧不慢:“夜里人多,别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