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戈看了看他伸出来的那只修长的手,顿了半息,还是伸过去扣住了。
她手还是一如既往地凉,他的手却还是很烫。刚一贴上,她指骨里那点阴寒就像被捂了个结实。
谢危行几乎听见自己心口里什么东西“啧”地一声弹起来,忍不住笑,故作正经:“借我一会儿。”
出了镇异司,进了外城,热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城里的灯海鱼龙走马,红绡如浪。人潮推着他们往前。
方才镇异司内沾染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一瞬间竟然都被鼎沸的红尘烟火冲刷干净。
挽戈从前长年在神鬼阁清修,下山也是入诡境,见到的不是鬼就是死人。
这样摩肩接踵的“人”的热闹,她忽然发现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了。
鞭炮声在远处炸开,混着小贩的吆喝和孩童的嬉闹,震得她耳中有些发麻。
乱七八糟的都是灯火,浮圆摊的白气往夜里滚。
挽戈下意识想缩回手去碰身侧的刀,确认还在不在,稍微动了一下后想起来她的手还在谢危行掌心里。
冷与热在指骨处碰了一下。
她下意识抽的那一下没抽动,谢危行伸手一收,像顺手把一个不听话的小物件收拢回袖里。
片刻之后,谢危行拉着挽戈,在浮圆摊前立住。
他懒洋洋地抬指在案沿叩了一下,铜钱在他指尖打了个转,落下时清清脆脆一声。
摊主下意识抬了头。
“两碗,”谢危行语气不紧不慢,很自然地又添了一句,“她那碗别太烫。”
摊主本来正扯着嗓子招徕,抬眼后骤然一顿,声音不由自主低了,手中勺子差点翻了。
她在街头摆了一辈子的摊,见过的成双成对的数不胜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一对,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那年轻人面容俊美,一身黑衣,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矜贵散漫。那姑娘兜帽下肤色冷白,面容相当好看,眼眸乌黑沉静,不见波澜。
浮圆汤很快被端了上来。
摊主只看见那年轻人随手一接,指节修长,掌心垫着试了下温度,才略一俯身递给那姑娘。
挽戈从前很少吃这些,但也不挑剔,很安静地用小勺舀着。
谢危行撑着下巴看她,瞧见她微垂的眼睫被热气温得有些湿润。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眸中带了笑意。
“如何?”
挽戈略微点头:“甜。”
“这么敷衍。”谢危行笑意更深,没再追问,顺手把她掌心的凉意捂热了一瞬。
一刻后,两人把碗放回案上,又入了人潮。
走过一处街角,前方忽然人声鼎沸,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要射中了!要射中了……”
“哎,差一点!可惜!”
瓦舍外搭着射靶,彩旗猎猎,有很多人围着。
摊主披着短裘,口若悬河:“射靶啦!射靶啦!一箭中红,送上好物!”
“灯、簪、什么都有……大奖是诡境出产的灵物,今天权当彩头了!还有,还有!都来瞧一瞧啊!”
——那的确是相当吸引人的奖品。
诡境出产灵物,但那往往都被世家和江湖门派,以及镇异司诸如此类的势力垄断,能流入民间的少之又少。
挽戈循声望去,看见摊主遥遥挂着的彩头,居然是一个剔透的玉瓶,式样温润,隐有流光。
尽管品级应该算是最低级,但起码也是灵物,民间的确值不少银子,而且算得上稀罕。
射靶摊前,有一个公子哥正在试。
那公子哥衣甲修整,腰间配着制式金刀,看衣摆的纹路,分明是金吾卫的人。
公子哥开弓的姿势还像模像样,拉得足够饱满,可惜连连擦靶而过,引得围观的人一阵期待,又一阵长长的嘘声。
“唉呀……”
“又差一点……”
公子哥旁边还跟了一个姑娘,年纪不大,眉眼精巧,衣着华贵,显然是被护出来看灯的贵人。
可惜那姑娘嘟着嘴,看上去有些不高兴,显然是想要那个灵物。
那公子哥见在姑娘面前丢了脸,有些气急败坏。
他涨红了脸,将手中的弓重重砸在案上,冲店家斥道:
“你这弓箭都有问题!存心戏弄本官是吧?!”
摊主慌忙叫屈道:“官爷,官爷莫怪!这……小本生意……器材简陋,您,您多担待……”
那公子哥显然根本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