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那点光,谢危行看见了挽戈的神情。
这会儿,她很安静阖着眼眸,乌黑的眼睫很长很密,在苍白的面颊上投出一撮阴影。
这位鬼王闭上了眼睛,手还是不老实地在乱动,但看上去居然相当乖。
谢危行低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自己无声笑了起来。
他干脆往榻上一靠,放松了肩背,任由她动手动脚。
过了一会儿,谢危行察觉到挽戈终于小心翼翼收了那点乱动,似乎帮他缠回绷带。
“好了?”
“……好了。”
这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挽戈那两个字像说给谢危行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挽戈摸完了,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样,手一松,整个人力气也松散了。
她原本是欺身而上的姿势,动作带一点惯性的锋利,这一刻忽然失了力,整个人朝前一歪,顺势往下倒。
谢危行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后背,接着两个人一起向后仰去倒进榻里。
谢危行看出来了那点不对,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那是指从神鬼阁出发的时间——江右柴桑,离不净山有足足三百里呢。
挽戈还是阖着眼,声音很闷:“戌时。”
她当然本来可以慢慢过来,完全不用连夜。不过从吞了小缙王后,她可以用的赶路的方法多了。
再加上反正夜里也睡不着,她这几日一入睡,就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窃窃私语,那还不如不睡。
挽戈顺着谢危行捞住她的动作,往下滑了一点,整个人靠着谢危行,侧脸贴着他的颈侧,找了个最稳的位置蹭了蹭。
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几日以来,她神识里那些尖锐的、时时刻刻叫嚣着的喋喋不休的嘶鸣,忽然间安静了很多。
谢危行想了想,又问:“我让卫五给你收拾一间屋子休息?”
那其实有一点小心思,他刻意没问挽戈打算什么时候回山。
这会儿,挽戈安静了很久。
久到谢危行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正思考要不要把人抱到一侧躺好——怀里的重量忽然动了一下。
“不要。”
谢危行看见挽戈眼睫动了下,似乎睁开了,又闭上了,声音听上去有点模糊:
“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那当然只是鬼王几乎睡着的情况下无意识的呓语。
谢危行愣了一瞬,倏然乐了。
他低头,只看见她靠在自己身侧,黑发散开,发尾蹭得有些乱,发间隐约露出半截耳尖。
他又忍不住笑,整个人都带上了一点明亮的坏意:“好。”
他顺手拉过榻上的锦被,把怀里的人严严实实盖住。
第90章第90章:不悦“我给自己做牌位,总……
挽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从吞了小缙王后,她几乎一闭眼就是阴影翻涌,和那种乱七八糟的窃窃私语。然而,这一觉却像沉入水底。
睁开眼时,挽戈甚至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不过她马上回想起来,这里是柴桑城。
她往旁边摸了摸,才发现谢危行已经不见了,或许是出去了。
挽戈坐起来后,又愣了一下。
身上出奇得轻,像那些缠着她的东西都胆怯得退了一步。那些熟悉的叽叽喳喳,似乎都暂时远了。
——她都不用多想,几乎是立即意识到,是谢危行的手笔。
不过,显然是暂时的。
因为下一刻,小缙王就从阴影之中钻出来了。
小缙王像被霸凌了一个晚上。谢危行在场时他被压制住了,根本没办法出来。
他又不是一个能忍的性格,这会儿完全忍不住了:“快点让那个活人滚!”
小缙王恶心坏了。
他本来可以很轻易地察觉到挽戈身上那种怨气的,还可以很轻易挑拨她的情绪。
但是这会儿,他明显能感受到,挽戈看上去没那么容易影响了。
即使知道是暂时的,也让小缙王有点气急败坏。
“活人根本不配做鬼王的情人!你有品位吗?放从前这种活人,我看都不看!”
挽戈这几天早就习惯了小缙王的屁话,左耳进右耳出,全当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