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使衣着罕见得有些松垮,也能隐隐显出从肩膀到腰背的
修长挺拔。
可惜挽戈这会儿无动于衷。
她皱了皱眉,只关注自己嗅到的那一点药味。
方才神识中那些混乱的窃窃私语,在挽戈看见谢危行之后,已经平息了很多。
但是她还是有点不安心,总觉得面前的人像个模仿得不错的幻影。
——诡境里的东西,也可以长成别人的样子。
挽戈盯着谢危行看了很久。
谢危行当然看出来了她那点异常,觉得有点好玩,一边任由她看,一边想了几句玩笑话,就要说出口。
可惜没来得及。
因为下一刻,挽戈皱着眉,一步上前,就要去扒拉谢危行的衣服。
谢危行:“……”
他被挽戈不声不响一推,身后已经撞上了榻沿。
他哎了一声,没抵抗,顺势坐倒在了榻上,任由挽戈俯身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那其实是一个相当不合时宜的姿势。
谢危行坐在榻沿,衣着散乱。挽戈整个人面朝着他,干脆跨坐在他膝上,整个人欺身而上,在这位权倾朝野的指挥使大人身上动手动脚。
倘若此时有一个镇异司的人闯进来,恐怕会吓得自戳双目。
——然而,显然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丝毫不对。
挽戈专心致志地摸来摸去,完全没有旖旎的意味,毕竟那是真的在检查。
她动作简单直白,几下就摸进衣服里,从他的肩膀一寸寸往下滑到腰腹。
他看着清瘦,但这会儿布料被她拨开,冷白的指尖滑过去,触到的全是紧实的线条。肩背利落挺拔,覆盖着一层薄而有爆发力的肌肉。
挽戈伸手贴上去,掌下的皮肉滚烫,心跳有力,是活人的温度。
她这会儿终于安心了一点,但并不满足于此,顺着肌理继续往下。
然而,却摸到了一层相当厚重的纱布,缠在腰腹之间,隐隐透露出一层药的苦气和血气。
挽戈盯了两眼,手下没停,指尖已经勾住了绷带的边缘,就要去解开。
“哎,”谢危行原先还任由挽戈胡作非为,这会儿终于眼皮一跳,伸手去按她的手腕,“那里不给看,都说了不好看。”
挽戈无声仰头看谢危行。
这会儿近距离,谢危行才注意到她原先黑白分明的眼眸,现在的瞳孔很黑,漆黑得完全没有光,像看一眼就会陷入其中的深渊。
“我要看。”她很执拗地说。
那其实旁人来看相当恐怖的一幕。
倘若有旁的玄门之人用天眼看,就会发现完全不同的光景——一团纯粹漆黑的巨大阴影,压在那位大国师身上,贪婪地乱动。
鬼王在窥探她的对手。
但是谢危行只忍不住笑:“等我养好了再给你看,到时候随便看。”
挽戈才不听他的,伸手又要去摸。
但是这回她被谢危行完全扣住了手腕,这会儿他并不是先前那种随意的力度。
挽戈当然不服气,那点凶性下意识就被激发出来了。
灯火还在,气息却变了。
一瞬间,阴影下,屋内像有两股看不见的截然相反的庞大力量在方寸之间无声角力,几乎势均力敌。
两人谁都没有动一下,屋子里安静得不正常。
这两人之中,无论对谁来说,都已经相当克制了,完全不算全力以赴——不过对于旁人来说,足够恐怖了。
守在门外的卫五猛然间汗毛倒竖,只觉得一种几乎要被碾碎的感觉冒出来,他完全是下意识拔刀。
接着片刻之后,屋子内外,灯火又噗嗤一下,全灭了。
屋子内,啪嗒一声,不远处的案几上的花瓶,忽然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与此同时,从窗棂到横梁,都发出来几乎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僵持了几个呼吸后,挽戈终于让了一步——倒也不是甘拜下风,只是她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人身上还有伤。
挽戈眼底那点非人的漆黑终于退去了一点,相当不满地松了力。
“我不看了,”她闷闷宣布,“但是我要摸。”
谢危行愣了一下,才看见挽戈闭上了眼睛,手上的动作没停,又去拆他身上缠着的绷带。
屋子外,任劳任怨的卫五再次点燃了灯火,透过窗棂,映到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