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得很少,但胃里依旧翻江倒海,夏明余忍不住跑进浴室干呕。是科研所谵妄的遗留,还是味觉的失控,他已经分不清了。
冰冷的墙壁支撑着夏明余虚浮的身体,他在用冷水强制自己清醒。
迫切的渴意从灵魂深处满溢出来。那种感觉又来了,狂风暴雨般地席卷住他。
——好渴。
干燥和焦痛像癌细胞一样地游走到全身。
太渴了,可喝再多水都不解渴。夏明余拧上水龙头,手指在轻微地痉挛。水被洒得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这里的水不够干净。
冷冽的蓝瞳出神地望着水渍。水表面的灰尘像绒毛一样,微生物在其中漂浮、舒展。
他需要纯粹的水。没有其他生命寄居,最清亮、最原始的水。
无意识地咬破了下唇,疼痛和鲜血一起溢出,却酣畅淋漓。吞咽下自己的血,夏明余久违地感受到湿润和鲜活。
手心里的那掬水飘飘悠悠地浮起了一颗小小的眼珠。它荡了一圈,翻过来,对夏明余咯咯笑着,婴儿学舌般地呓语,口齿不清。
瞳仁坍缩后探出一条蜥蜴般的细头,将夏明余唇间滴落的血珠舔走。汲取了力量,它膨胀了起来,再次呼唤夏明余。
那不是可以被人类“听懂”的话语,也不是波频、光波、热能,那是由非原子构成的漫长链条。
它直接与夏明余的灵魂对话——
“父亲。”
或许在它的生命形态里,“父亲”的角色与人类社会并不同,但它崇敬、爱怜地亲吻着夏明余的手心,在水中如血莲般漂浮。
夏明余猛地放开手。
但那颗眼珠并没有消失,它复制、蔓延、肿胀、挤满了这个窄小的空间。
它们汩汩的眼泪变成了透明的黏液,像水一样淹没过夏明余的身躯。
失重的坠落感。
浴缸里盛着满溢的鲜血,白皙修长的手臂搭在一侧,指尖处停落着一只金红相间的王蝶。
它缓慢地翕动着蝶翼,纹路如摄人的眼球。
嘀嗒,嘀嗒。
视线攀沿向上,夏明余看到自己被束在半空中,全身被蝴蝶吞噬,只露出沉睡的面容和披散的银发。
它们啃食着他的血肉,血浸透了它们的蝶翼,滴到浴缸里,仿佛某种圣洁、美丽而诡异的仪式。
——夏明余,你为什么不愿醒来?
*
再一次,浸泡在水里。
所幸只是浅水。惊醒后,夏明余轻声收拾好了残局。
熹微将亮未亮之前,天边起了一抹镶着金边的靛蓝。
夏明余在杂物里找到了一根麻绳。编成镣铐的样式,一头锁在床侧,一头锁住自己的脖颈和双手。
他蜷缩在床上。
身体如至冰窖,但额头滚烫。
连着两晚都被谵妄蛊惑着泡在水里,起了高烧,也不奇怪。
在天光大亮前,他还能再休息一会儿……但愿如此。
或许,比起唐尧鹏失控,他更该担心的,是自己先出问题——
作者有话说:存稿发完了,歇几天再更噜~回见!
第68章血泪
辛蕾拉今天在圣所值班,给新来的向导做了简单记录后,就又继续了刚才的八卦。
那名向导先生的背影高挑漂亮,但她只匆匆瞥了一眼,周围人更是毫不在意。
“你听说了吗,新生的S级……”辛蕾拉扶了下眼镜框,压低声音道。
旁边的年轻男人转着笔,“谁会没听说过?真稀奇啊,这年头了,居然还会有新生的S级。”
“S级”一直是个敏感的话题。不仅是因为强大与罕有,更因为诞生的频率。
说来也蹊跷,除了末世初期时陆续觉醒的六位初代S级,之后的几年内,竟然再没有过一位S级降世。
有过研究者猜测,这或许代表着,向哨力量背后的神秘源泉已经逐渐放弃了这颗星球。那篇论文里摆出了历年公布的不同等级向哨数量,等级越高,人数滑坡得越明显。
这样的断言越令人不安,初代S级的声誉便越受人信仰与追捧。
但这篇论文,很快便因引发大众恐慌,被研究所封禁,成为人们口中无法确凿的风声。
辛蕾拉对同事的言论不置可否。
她点开星网,摸鱼看起了实时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