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是,“夏明余,你还不够疯狂。你在顾忌什么、克制什么?”
夏明余将硬币紧紧攥在手心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诗人在甲板上丢下被时间与黑暗吞没的硬币。
这是不可挽回的动作,诗人在那一刻创造了两条连续的、平行的、或许无限的世界线——或者说,可能性。
硬币被丢下的可能,与硬币没被丢下的可能。
做出了一种选择的可能,与做出另一种选择的可能。
但夏明余不是诗人——他早就不是诗人了。
他是曾被压断脊梁的绝路之人,握剑比握笔熟练。
他是趋之若鹜的亡命之徒,是抗争的战士,是向无名之物祈祷力量、祈祷逢生的人。
夏明余跳下飞行艇,纵身跃入境。
黑暗吞噬了他,随即停止扩张,渐渐变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他就是那枚硬币。
被命运扔下甲板,浸入险恶的、喜怒无常的大海深处。
流水将他带往深渊,啮咬着他在生与死、睡梦与警醒徘徊的每一刻。
置身于时间与它的迷宫,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在21章第一次引用这首诗的时候,就忍不住想着什么时候能再次写到这个伏笔~终于!
这首诗可以算是本文的定调之一。
在此附上全诗。
《致一枚硬币》
博尔赫斯
在这狂风暴雨的寒夜我从蒙得维的亚启航。
拐过塞罗的时候,
在上甲板,我丢下了
一枚硬币,它煜煜发光,又沉入泥浆,
一件光明的事物,被时间与黑暗吞没。
我感到,我做出了一件不可挽回的行动,
在这颗行星的历史中加入了
两个连续的,平行的,或许无限的系列:
我的命运,它是由忧惧,爱与徒劳的兴败组成,
以及那个金属圆片的命运,
流水将把它带到温柔的深渊
或是茫茫大海,大海仍在啮咬着
萨克森人或维京人的赃物。
我睡梦与警醒的每一个瞬间
对应着那盲目的钱币的另一个瞬间。
有的时候我心怀愧疚之感,
有时,则是嫉妒,
因为你置身于时间与它的迷宫,像我们一样,
却一无所知。
第78章搁浅
不停地坠落。
没有尽头地,仿佛永远不会止歇地坠落。
混沌不明的想法侵入夏明余的脑海里,问他,“你……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灵魂深处被侵犯的感觉越发强烈,但除了失重地坠落,夏明余近乎失去意识。
“失去所爱?……声名、同伴,还是生命本身?”那股想法恶劣地搅弄着夏明余的记忆和情绪,如同一只可憎的大手穿透皮肤与骨骼,直抵他的大脑。
那股声音继续诱哄着,“你害怕死亡……还是,比死亡更深的恐惧?未知……你的……宿命。”
“——啊,找到了。”
窸窸窣窣的桀桀笑声忽远忽近,最终,万籁俱寂。
*
再次醒来时,夏明余在一道海岸线上。咸腥的海水阵阵潮涌,舔舐着他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