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的语言与现在有很大不同,但本源一样,夏明余开口道,“水……淡水,有吗?”
声音干哑到难以辨认,夏明余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
那人有些纠结,转身和另外几个船员对了个眼神,又对夏明余道,“有的,但我们剩下的资源也不多了。给你喝水,你可以带我们去岛上吗?”
夏明余点头。
喝水并没有让他的渴意有所缓解,那些水带着肮脏的沉淀,令夏明余更加不适。
他只喝了一口就停下了。
那个船员开始滔滔不绝,“你好,我是约翰森,是艾玛号的船员。离开奥克兰的时候,我们遇到了海底地震引起的风暴,然后……我们迷失了方向,来到了这里。物资快用完了,再这样下去,根本支撑不到回程!”
……艾玛号?
夏明余状若无意地望向约翰森身后的甲板油漆,“警觉号”,没有错。
他看向剩余的船员,看到了最开始那三具尸体——当然了,此刻是活生生的人类。
艾玛号的船员来到了警觉号,而那些黑肤异教徒又去了哪里?
看起来,后者用血祭召来了远古的巨兽,对这座巨石城市应该是有备而来,而前者,只是误打误撞。
所以,大概可以初步推测为,艾玛号的船员遭遇海难,遇到警觉号后抢夺了船只。更为细节的,则无法得知了。
夏明余缓声道,“我和你们一样,刚刚来到这里不久。”
约翰森僵了一下,“那你……你的船只呢?”
夏明余直视着他的眼睛,平静道,“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他笑了笑,“说不定是诡术召唤什么的?你们其实见鬼了。”
约翰森往后连滚带爬地溜远了,他变得非常警惕,但并不心虚。
夏明余失笑地摇摇头,“去岛上看看吧。海里有怪物,岸边不安全。”
他不知道那三位船员是在哪里被巨兽杀死的,但警觉号没有离开,说明根本无人生还。
如果境里的时间线无法更改,那夏明余就是在和必死无疑的鬼魂说话。
其他船员坐得离约翰森不近,夏明余他们的说话声音很低,而哪怕约翰森刚刚惊动的反应那么大,其他人也没有丝毫察觉。
充满了违和的诡异感。
多诺万拿出裹在衣服里的干面包,他用启程那天的报纸包着,现在纸上满是汗渍、油渍和面包碎屑,还有海水的咸腥味。
夏明余叫住了他,“请问可以把报纸给我看看吗?”
多诺万麻烦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把报纸抽给了夏明余。
夏明余抻开报纸的褶皱,辨认着上面的文字。
是几篇语焉不详的报道,内容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在地球的另一端,心思敏感的诗人和艺术家群体都在梦里来到了同一座潮湿怪异的巨石城市,但饶是画技再精湛的画师、语言再精妙的学者,都无法描述出那座城市的具体细节。
只有一名年轻的雕塑家,他在睡梦中塑造出了一只巨兽的恐怖形象。梦醒后,他被手中无意识雕刻出的怪物活活吓出高烧,陷入了浑噩的谵妄。
报纸最后附上了那个怪物雕像的图像,但大面积被多诺万撕掉,夏明余只看到了图像角落处的无数触角。
笼罩着巨石城市的浓雾消失了。
埃格斯特朗直起身,不满地埋怨道,“还要休整多久?出发吧,再迟天都要黑了。”
夏明余抬头看向天空——在他眼里,始终都是日夜不明的黑色。
那么,他与船员眼里的巨石城市,是否也不同?他需要借助船员的眼睛,来看清这里的真相吗?
埃格斯特朗跳下船,其他人紧随其后。
船员们首先被巨石城市的雄伟恢宏震慑到,那些鬼斧神工的建筑,如同由远古恶魔亲手打造,令人胆战心惊。未知的恐怖,很快压倒性地控制了他们的思绪。
难以置信的尺寸、令人眩晕的高度,无法分清到底是凹陷还是凸起,简直违背了几何原理,很难让人信服这是这座星球可能存在的建筑。
最终,埃格斯特朗发现了一道华丽的巨门——或许是一扇门。
它庞大到让人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的邪恶造物才需要由此通过。过分的庞大扰乱了他们的认知,判断不出是垂直还是水平。
那可能是通往地狱的大门,也可能是封印邪祟的棺材——而他们,即将成为开启潘多拉魔盒的罪魁祸首。
圭雷拉胆怯地退了退,而他正好撞在了身后的夏明余身上,他吓得几乎跳起来。
“要……要不,还是离开吧?这里看起来太奇怪了……”
他不想死在这里。
夏明余只是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他也很好奇,船员们的死亡,到底是因为打开了巨石城市的核心,还是没有打开。
对事件可能性最好的观测方式,就是尽量不产生干预,任由它发生。
埃格斯特朗瞪了圭雷拉一眼,“你难道看不出这里的价值吗?从来没有一个遗迹的特征和这里有丝毫相似……我们淘到宝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多诺万也惊呼着,“——财富!数不清的财富!我们自由了……自由啊!”
圭雷拉也被煽动起来,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他们害怕得不住颤抖,但好奇、贪婪和野心被无限放大,让他们失去了对危险的基本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