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两人一个月里都见不到一面。就算是平常,也往往只有身侧的床单褶皱,能让彼此确定对方回来过。
家庭的日常琐碎通过手机交流显得乏味,而在难以团圆的时候,看到彼此的字迹,会更温暖些。
夏明余选中蓝色的洗漱杯,一边刷牙,一边继续看着便签上的内容。
“葡萄味的漱口水在左手边第三层格子里。夏上次找了很久,打电话来问我,我在实验室,没有接到。”
谢赫还在最后画了个哭泣的卖萌猫猫头。毕竟是做机密科研的人,手很稳,只是连画画都横平竖直,板正里透出了一丝生疏的滑稽。
夏明余被逗笑了,嘴里的泡沫咕噜噜地冒出来,他低下头漱口。
*
谢赫端坐在餐桌旁。
两盘早餐摆得整齐,他甚至还在夏明余的那份吐司上,用番茄酱画了个爱心。看起来,比那个流泪猫猫头熟练那么一点点。
夏明余过来时,看到谢赫笔挺的背部裹在亚麻色的围裙里,一丝不苟,做早餐做出了科研的气势。
“怎么不先吃,在等我吗?”夏明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今天是工作日,你不用赶着去科研所……”
夏明余突然噤了声。
谢赫的眼角和鼻尖都有些许的红,在他常年室内研究不见光的白皙皮肤上,格外明显。
夏明余探出手去摸谢赫的眼角,仿佛还能摸到没有干涸的湿润。他轻声问,“为什么哭?”
谢赫缓慢地眨着那双水蓝青金的眼睛,看着贴近的夏明余愣怔出神,又匆忙撇开眼,“……不,是昨晚没睡好。”
清冷的气质相貌,因为那抹微红,竟然像被融化了的雪,摇晃着温和的水色。
他看了眼时钟,温声道,“还有时间,我陪你。”
夏明余抿了口热牛奶,环视着家里的装潢。
不只是盥洗室的镜子上,几乎每个显眼的角落都贴着便签。贴它的人似乎很看重,虽然多,但装饰得很有美感和风格,因而不显得乱。
早餐时,他们并没有什么交流。
夏明余向自己确定,他是该很爱面前的人的。但想要诉诸于口的时候,他却找不到什么话题。
他们共同生活的年岁、他们尚且年轻的爱情、他们彼此蒸蒸日上的事业……
夏明余回忆起它们的时候,突然有种诡异的疏离和陌生感,就像是在翻阅一张张静止定格、不够连贯的图像。
谢赫比夏明余适应这种无话的沉默。
他只是慢慢地、细细地咀嚼着,像在刻意拉长彼此相处的时间。
在夏明余不看向他的时候,他又不动声色地看过来。
夏明余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词,貌合神离。
聚少离多的感情,终点难道都是做亲密的陌生人?
*
夏明余从衣橱里挑出一件上课通勤的外搭。
干净柔顺的棉织物让夏明余有些恍惚,潜意识里,他似乎更习惯贴身单薄的、便于行动的衣服。
……可是,为什么?
他是个文学教授,这是他的衣橱,衣服上是他自己的气息。穿衣镜里的自己也没有任何异样,黑眼睛黑头发,全须全尾的。
这种现实和意识之间有着些微认知偏差的感受很奇怪,夏明余若有所思地翻找着其他衣橱。
——没有。他没有那种贴身、甚至是紧身的衣服。而记忆里,他也一直倾向于宽松舒适的居家风格。
难道是他睡糊涂了?
轻轻的敲门声。
谢赫站在更衣室门口,“明余,在找什么?”
夏明余单膝跪在地上,执着于翻找衣服,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把衣服扔在地上,到处都是。
夏明余的第一反应是困惑,困惑他怎么会无意识地把这儿弄得一团糟,这明明不是他的本意,然后才慢慢地耳热起来,“抱歉,我在找一件衣服……我等会会收拾的。”
想起来站着的人是和他同居的伴侣,夏明余又抬头问谢赫,“你记得我有过这样一件衣服吗?”
他努力回想比划着,“纯黑色的,很贴身,有很多暗扣……”
那么多暗扣是用来做什么的?记不起来了。
穿着它飞奔的身体记忆很明确,但脑海里都是模糊的画面。到底是曾经,还是想象,夏明余分不清。
谢赫走到夏明余面前,也轻轻地单膝跪下,然后把坐在衣服堆里的夏明余搂进怀里。
“没有。在我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过。你想要一件吗?”
夏明余摇头,“我只是想要确认而已。”
谢赫在进门时就注意到夏明余一身准备出门的装束,闷声道,“出门吗?我陪你吧。”
夏明余不明所以,“我要去学校,你不是也要去科研所吗?”他伸手轻点了一下谢赫的鼻尖,忍俊不禁,“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谢赫身子往下滑了一些,耳朵正好附在夏明余的心脏处。配合着这个拥抱,是把夏明余和他禁锢在一起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