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讨厌我这样吗?”谢赫松开夏明余,不容置喙地说,“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不刻意服软的时候,又是霜雪般的清冷。
夏明余怀疑谢赫是一块夹心冰淇淋,第一口是冷硬苦涩的黑巧外壳,第二口是清甜绵软的内芯。
谢赫以前也这样吗?
谢赫伸手扶住夏明余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既然要出门,那把头发扎起来吧。”
依旧是那副不容拒绝的神情,谢赫牵着夏明余坐下,拿来了梳子和皮筋。
夏明余有些好笑,“梳头发,你也要帮我吗?”
他到底是找了个男朋友,还是全日制的监管人?占有欲和掌控欲都这么强,很难说不是夏明余纵容的结果。
谢赫站在夏明余身后,从镜子里和他对视,然后微笑着吻了吻他的发心。
“我想这样,好不好?”
坦白说,夏明余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头发,但很难拒绝谢赫的请求。
夏明余欣然点头。
犀角梳穿过夏明余的长发,像在潺潺的流水里簪花。谢赫曲着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夏明余的头发玩儿。
扎起头发后,夏明余露出了优美流畅的后颈,谢赫俯身,轻轻地咬了一口。
温煦的柔光洒在谢赫身上,连他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夏明余在镜子里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一切都太过柔软了——到了不真实的程度,让他心头惴惴不安地发涩。
夏明余反手去探谢赫的脸,“谢赫。”
谢赫应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水蓝青金,太漂亮的眸色,动情时更是惑人。在夏明余的一生中,他已经注视过这双眼睛无数次,并且即将在这双眼里,度过漫长的余生。
交织的视线从镜中转移到彼此的脸。夏明余笑着呼噜谢赫的下巴,沙哑地轻声道,“吻我。”
从醒来后,夏明余一直有种轻微的颠倒感和违和感,他说不清那种微妙的感受来自何处,但让他一直维持着很低限度的紧张和不安。
但这似乎都没关系。
此时此刻,夏明余终于确信,他与谢赫是彼此相爱的。而爱,就是夏明余最安稳的锚点,足够让他相信一切为真。
*
谢赫主动从琳琅满目的收藏里,为夏明余挑了佩戴的手表。
夏明余虽然没什么富家公子哥的毛病,但也不会刻意勤俭,拒绝把一栋别墅戴在手腕上。
开车路上,谢赫凑过身为夏明余系安全带,还叮嘱夏明余要向他汇报午餐,诸如此类。
在谢赫继续说到“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的时候,夏明余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夏明余怀疑谢赫眼中的自己其实是一件易碎的、需要被人时刻捧在手心的琉璃,或者毫无行动和责任能力的孩童。
还是说,聚少离多,让谢赫有些焦虑?
记忆里,他的爱人不是这么唠叨的人,更不会事无巨细地过问。
正好遇到红灯,谢赫的话语和车速一样缓缓滑落、归零。
“……抱歉。”谢赫有些失态地扶住额头,再放下手时,他又成了那个八风不动、平静淡然的谢赫——夏明余最初熟悉的模样。
夏明余问,“你真的没关系吗?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就变得……”夏明余没继续说下去,而是道,“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你要记得,还可以和我商量。”
谢赫就这么看着夏明余,很淡又很暖地露出笑容,“我知道。”
谢赫伸手捋开夏明余鬓边的碎发,在夏明余无法看到的那个瞬间,谢赫眼底盛着满溢出来的哀伤和疲惫。
他突兀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绿灯。
插曲般的别扭和告白,都随着停滞的红灯逝去,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