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夏明余发出生涩的音节。他觉得很冷,那种冷渗入骨髓与心脏,避无可避。
塞勒希德松了口气,用更为正式的语气道,“我是塞勒希德,你的心理医生。你一定要相信我接下来所说的话——我一直在为你的记忆想办法,但距离你上次联系我,已经过去将近半年了……”
夏明余捕捉着他的措辞,“心理医生”、“一直”、“记忆”、“半年”。
冷汗涔涔的手心传来振动,手机电量即将告罄。
夏明余的思绪混乱极了,他打断塞勒希德,颤声道,“……这或许是个坏消息,但我用来联系你的手机快没电了,并且屏保提醒我,不要在家里充电。”
塞勒希德当即道,“我们见一面吧,我会当面向你解释一切。”
夏明余条件反射地立刻拒绝,“不。”他不能就这样去见一个陌生人——或许不是陌生人,但至少他现在毫无印象。
塞勒希德语气缓和下来,“我不确定你的伴侣是否知道我们在联系,又和你透露了多少你的状况。但恕我直言,夏先生……”
他停下了,只是坚持道,“出门后直走五百米,第一个红绿灯右转,再走一千米,第二个红绿灯转角的咖啡厅。未来三天,我都会在那里等你,如果你下定决心,就来见我。”
电量告罄。
夏明余脱力地垂下手臂,手机滑落。
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带着与他记忆相悖的庞大信息出现。
如果要见,那就该趁着谢赫不在,现在去见。
夏明余隐隐担忧着。
如果他一觉醒来就忘记了这一切呢。
如果他没有幸运再遇到下一次机会呢。
如果他能够看到这部手机,却已然关机,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呢。
——如果走失,请联系谢赫。
——不要被谢赫发现。
——我不确定你的伴侣透露了多少你的状况。
——逃。逃。逃。
相信谢赫。
回归到真切的、温存的爱与吻里,不去伤害感情天平上的任何一方,夏明余可以蒙上眼睛,就此沉溺在誓言与永恒之中。
或者,质疑谢赫。
向陌生和危险靠近,捅破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粉饰太平的谎言,或许获得真相,但最终毁掉一切。
夏明余的心脏像被某种巨物狠狠攥紧,无法喘息。
过了一会,他从蜷缩的姿势里站起来,眼眶红得不像是要落泪,几乎是要滴血。
他披上风衣,离开了他与谢赫称之为“家”的地方。
在两种抉择里,他选择了后者。
冥冥之中,他似乎听到了硬币落地的声音。
*
咖啡馆的门被打开,挂着的风铃轻轻响动。
夏明余侧过身抖落伞顶的积雪,氅衣上也沾着细雪,浓烈逼人的美丽,只是太过苍白。
不靠任何窗户的隐秘角落里,男人安静地喝着一杯咖啡。他有着微微卷曲的深棕短发,一双绿色眼睛温顺而亲切,充满亲和力。
夏明余和他对视上,直觉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夏明余拉开座位,确认道,“塞勒希德?”
塞勒希德微笑起来,“夏先生,请坐。”
他又点了一杯咖啡,侍应生送上点餐单的时候,夏明余看了一眼,正是他平常偏爱的口味。
这让夏明余放松了些警惕,毕竟面前的陌生人可能会帮他,也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这些细节上的确认,让夏明余又信笃了几分。
塞勒希德用长匙搅拌着咖啡,“在开始之前,夏明余先生,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夏明余点头,“请。”
“虚假与真实,你会选择哪个?”
夏明余一头雾水,“我以为你会问些我的情况……不过,真实。这是心理咨询的必要环节吗?”
塞勒希德笑了,“相信我,这几个问题比这里的任何东西都重要。”
“任何东西?”
“没错,任何东西。比你和我的存在都更重要。”
塞勒希德继续问道,“虚假的幸福和痛苦的真实,你又会怎么选择?”
“虚假的幸福无法长久,迟早还是需要面对真实,延长谎言没有裨益。”夏明余没有迟疑,“后者。”
“那如果,我再加上一个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