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岚当即将她拉入了黑名单,和她聊天,十句有八句都会被突然跳到男人的话题上。
郭溪已经是荆岚黑名单常客了,时不时就会被请进去喝喝茶,坐坐冷板凳。次数多了,她也习惯了,但下次她还敢。
但荆岚和她相处得很舒服,作为一个心理医生,甚至是一个师医的亲传弟子,她从来不会主动窥探她的心理,就是把她当作一个朋友。她虽然经常不着调,但从来不会逾矩,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一旦她做出什么试图窥视的动作,荆岚会毫不犹豫地与她割席。
荆岚也知道找个男人这件事,就是她在开玩笑,胡扯。
但是此刻她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她能早点儿遇见李西望就好了。
也不是没有看过男人的身体,但这个人似乎对她有天然的吸引力,就像是上天为她精心挑选了一个人,特意派他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等着她。
荆岚又忍不住会想,要是曾经的李西望和曾经的荆岚相遇,还会产生现在这样的化学反应吗?答案她是不确定的。
现在的他,像一柄已经被锻造锋利得足够锋利的宝刀,虽然藏在厚实的刀鞘里,但其实是宝刀和刀鞘共同组成了他,缺一不可。
只有宝刀或者只有刀鞘都不是他。
但那个时候的她,也或许并不需要这样一柄带鞘的刀。
那只一直在自己下巴作乱的手不动了,李西望就知道她这是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毫无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是脆弱到没有安全感的。
荆岚在他眼中,如同一株长在峭壁上的蘑菇,色彩艳丽,带着清晨剔透的露水,在晨光中摇摇欲坠,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不断引诱着他去采撷。他怀着忐忑的心去摘下她,揣在怀里保护她,却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毒发身亡。
他小心翼翼地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在每根手指上都留下了一个吻,牙尖在指关节上厮磨,不敢用力,怕她醒了。
管他呢,采都采了,是毒是鲜,他都认。
今天定下的这场赌约,是有些冲动的,但也不完全只有冲动。一些陈年旧事,早就该解决了。
他们被压制太久了,再这么下去,俱乐部的人心气都要被压没了。他们要发展,就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次追风行动,是秦教授,自己曾经的老师,给他的一条退路,但这样远远不够,他从来没想过放弃俱乐部。
他李西望栽过一次,既然让他爬起来了,就不会轻易说服。
再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于他们两方的事,他也是被推着走的那方。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点开几个软件,细细琢磨着。直到怀里的人动了动身体,这才打断了他的沉思。
李西望按灭灯光,托着她的身体,重新为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稀薄月光,视线粘黏在她脸上,还是忍不住在额上亲了口才肯闭眼睡去。
*
次日,杨柳夫妇就离队过二人世界了,离开前,杨柳和她说了句话:「好好抓住,他很在乎你。」
见荆岚一脸惊讶,杨柳笑了:「早就看出来你俩有情况,他看你的眼神我特别熟悉,我先生就是这样,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就跟他的锚点似的,好多次他视线转啊转,最后无一例外停在了你身上。」
「特别有趣,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们,还是在海市,吃饭的时候,他一来就守在你旁边那张椅子上。」
直到杨柳上了陆正的副驾,大家目送他们远去,荆岚都还在想她说的话。
是吗?
巧合吧,当时他像防流氓一样防着她,但……
送走他们,李西望为整个追风小队的后续安排做了部署。
「之后由老赵带队,还有胖子、郭子、大刘,你们四个领队,带剩余没有自行安排的队员先去额济纳,再下嘉峪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继续道,「如果还有时间,就去敦煌转转。」
整个过程,荆岚一直沉默地坐着,目光复杂地盯着李西望,但李西望却一直巧妙地回避她的视线。
直到所有的路线和人员都安排妥当,临近尾声,他才终于看了过来,目光在荆岚脸上只停留了片刻。
「……对了,荆岚。」提到她的名字,李西望的声音不那么生硬了,不自觉放缓了语气,但说出的话却让荆岚不高兴。
「你就跟胖子的车,谢子扬去老赵车上。」
四个领队,还剩八个队员,他安排得刚刚好。
其他人陆续离开,脚步声和谈笑声在走廊渐行渐远。荆岚刻意拖到了最后,房间里除了她和李西望,还有几个同样没离开的领队。
气氛很沉闷,每个人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看,就像是蒙了层灰,既不真切,又让人喘不过气。
「不打算和我说说?」沉默在蔓延,荆岚选择主动开这个口,她声音很轻,却更像是质问。
看来这件事是昨天他们就商量好的,或许根本不是商量,是他一个人决定的,然而他一个字都没和她透露过。
「没事,你就和他们走,到时候我们再见。」
李西望想来拉她,被她躲开后,抿了抿唇,眼底有过纠结,但依旧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一股无名火蹭一下蹿上心头。荆岚最讨厌这种有事不明说的态度,会让她觉得整个人被一种无形的罩子沉沉地压着,不听、不看、不知道,就不存在了吗?
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待着不代表安全,那可能是另一种危险,比如空气变少,她闷死在里面,或者罩子爆炸,她被割伤,失血而亡,甚至直接碎成千万片。
「李西望。」她抬起头,嘴角有笑,声音里却带着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尖锐,「在你心中,我是不是跟周甜彭莉莉她们一样,只是人生中不值一提的过客,所以不配知道这些事?」她往前逼近一步,抬眼直视他,「可能我唯一的一点儿不同,就是我稍微有点儿姿色,你想睡我而已?」
荆岚不管不顾起来,什么伤人话都能往外扔,哪怕这些话说出来让她自己也难受。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在他身边呆久了,情绪一直稳定,她都忘了自己也是会发疯的。
此话一出,李西望脸色骤变,她说得太重了,也把她自己看得太轻了。
荆岚的话并没有压着声音,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们有眼睛都看得出来,李西望对她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感,那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当然,他这样的人也从来不屑于装深情。
即使他们也不赞同李西望独自赴约的决定,但兄弟这么多年,绝对不想事态变得更严重。这俩人未来如何暂且不清,但至少现在,万万不能扰了李西望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