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看见了。」
他盯着前面那处大沙脊,半瞇着眼,语气平静却让荆岚心中一震。
「我……」荆岚语塞,他应该是不想让她知道的,没有人愿意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狼狈的过去,特别是自己在意的人。
「没事儿。」他突然咧嘴一笑,笑容邪气又张扬,「我觉得我也不算太狼狈,毕竟后来好多人在越野冲坡时就被吓尿了,中途逃走的不在少数。我打的这个样至今还无人能及呢。」
荆岚愣愣地看着他,他一副看见没,你男人最牛的样子让荆岚的表情变了又变。
「我没觉得你狼狈。」她伸手握住他的,「也不觉得那样能压垮你,你是李西望啊,你的底色就是强大的。」
只是作为他的爱人,她本能地心疼他。
李西望喉结滚动,突然觉得嗓子干涩,掏了瓶矿泉水单手拧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
抬头时,瓶中荡漾的水折射出车外刺眼的金黄,刺得他眼眶酸胀,他狠狠眨了两下眼。
李西望深呼吸一口,放好水瓶,看了看时间说:「还有时间,我教你怎么骑刀锋。」
还有什么时间?难道不应该马不停蹄往前开吗?这个时候教什么骑刀锋啊?
荆岚话没问出口,他已经开始自顾自地教学了。
「沿沙丘缓坡约45度切线切入冲坡路线,提前定准刀锋顶端。」
李西望松剎车给油,车身开始爬坡,荆岚明显感觉身体逐渐后仰,她放下心中疑问,享受着这场未知的危险体验,但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距离坡顶越来越近,最后几米利用惯性登顶,当车头越过刀锋时会出现一两秒的失重感。
紧接着衔接骑刀锋,前轮挂线就是让率先接触刀锋的右前轮勾住刀锋,然后微调方向盘,保证刀锋线在扶手箱正下面,让后轮也登顶挂线。
荆岚握着方向盘,在坡底看着上面的人。
在李西望手把手教学之后,又陪她在矮坡缓坡开了几趟,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冲坡。
她想到那个拚命拖着腿爬上去的人,热血沸腾,起步没有任何犹豫。
李西望在上面给她比手势,在他下面,是两行他一步一步走上去的脚印,而现在,她也要在这串脚印旁边留下两道车辙印。
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她有勇气,自己的,还有他给的。
这一趟旅程,最大的奇遇,不是龙卷风,更不是渡阴山,而是他。
他给她爱,更给她勇气,或许爱本身就是勇气,她现在充满力量。
斜着上,轻触峰,微调向,稳给油,观远方。
当车头翘起,越过刀锋,视线所及的是另一侧广袤的沙海,冲坡时首先要克服的就是对向的未知,而那些未知此刻全然地展现在她面前。
是龙潭还是虎穴?
都不是,是碾碎过去,迎接未来的花路。
很美,很壮观。
她好想哭。
车轮平稳划过刀锋,切线另一边冲下坡底……
早有玩沙漠的车友停在一旁驻足旁观,见这套丝滑连招结束,都以轰油门按喇叭的方式为她吶喊欢呼。
起初他们以为是什么圈内大佬,但见这么勇猛冲坡下来的竟然是个陌生女人之后,更是兴奋到「两岸猿声啼不住」。
他们没有对女人都能做到而自己做不到感到羞愧,只是单纯得觉得牛逼。
闹了一番后,车友们各自远行,继续自己的征途。
引擎的余震似乎还未平息,荆岚握方向盘的手还在抖,透过挡风玻璃,她看见坡上的人正沿着她划出的车辙印走下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热泪盈满了她的眼眶,在他身边,她就是有比以前高出万倍的勇气,他会引导她,教她怎么把下一步走得更稳。
他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模糊。
荆岚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水渍,开门下车,朝着李西望的方向跑过去,撞进他怀里。
「你好棒啊。」
李西望伸手接住了他的姑娘,蹭着她的侧脸,从心底赞赏她。
刚才他站在上面,看着她目光坚定地冲上来,彷佛看见了一个坚定接住他的女战士。此刻女战士气势汹汹地朝他而来,抱着自己的腰,微微颤抖。
这种体验,人生能有几次呢?
荆岚抱着他,声音闷闷的:「你知道龟兔赛跑吧,兔子稳赢的局面,却因为太过自负,让乌龟追上了。」
大约一小时之前,荆岚心里想着比赛,始终静不下心来,她不知道李西望是怎么判断高成还没来的,但看他这么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得不信她,后来自己得了趣,都忘了这回事,他也没提醒她。
「放心吧,我们不会是那只兔子。」李西望牵着她的手走到车旁,给她指了个方向,「那里,是他们必经的地方。」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还没来,而不是已经离开了呢?」
荆岚不懂,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随遇而安,不在意这场比赛结果的样子,他是一定要赢的,否则不会在无人区和那个唐警官提出那个完赛要求。
李西望看了眼她,嘴角划过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看得荆岚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