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岚拿着他的手机,看着一个陌生号码在两天前的晚上发给他的消息。
【13:00】
她没看懂:「什么意思?」
「我猜,应该是只要我们在这个时间前到,就不会输。」李西望把她推进副驾坐好,给她系好安全带后也不走,俯身定定地看着她。
荆岚以为他在求吻,没有犹豫地亲了他一口,这下反倒是李西望挑眉惊讶,随即垂下眼睛笑了。
「你争取的时间,所以刚刚都给你花了。」留下这样一句话后他关门绕过车头坐进来。
荆岚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她争取什么时间了?
李西望提醒道:「那天晚上你见过的人。」
「刘芋?」不会吧。
最初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懂,但从那支旧手机里拿到储存卡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在出发之前,刘芋特意催促了时间,还对着他点了点手机,想清楚了,再把所有线索连起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
几个小时之前。
当刺眼的天光转到头顶直射进车窗,引擎盖上的透明水瓶漾出五彩的炫光,一闪一闪使得车内的人悠悠转醒,揉了揉有些昏沉的额头。
「操,几点了。」男人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随手拿起丢在一旁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和旁边人的声音一同敲醒了他的意识,他几乎瞬间弹起来。
「9点15分。」
刘芋拿起那瓶只剩一半的水,对着阳光看了看,看它在光线下的变化,看够了又丢到旁边,重新开了瓶新的。
「你他妈不叫我?我带你有什么用?」高成烦躁地挠了把头,调好作座椅直接就准备走了。
「有什么用?」刘芋哼笑了一下,「你不是才体验过吗?」
高成愣了愣,反应过来瞟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等会儿咱赢了,晚上找个好地方,这两天睡得我腰酸背痛。」
「是吗?我看你睡得挺香。」
「我怎么睡这么久?」高成怎么想都不对劲,本来只打算小憩一会儿,这么难受的地方他能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
并且从醒来开始,他眼皮一直跳。
这截路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安静,已经快进入沙漠区域了,不应该还像之前那么荒无人烟,这里是这个方向进入沙漠车友基地的必经之路,而他们比赛结束的地方就是基地。
「你说呢?」刘芋不冷不热地嗤了他一句,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捏暧昧,「我也没比你早醒多久。」
事实是她根本就没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星星消失,月亮落下,太阳升起。
刘芋这一晚想了很多,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个人了,她为自己感到不值,她都不是他最重要的人或事,凭什么要为了他做到这地步?
在这之前,她不属于他,甚至也不属于自己,她像一片漂泊的浮萍,遇到一根浮木,以为找到了归宿,其实只是短暂地停靠罢了。
这段关系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浮萍的一厢情愿,浮木不会因为它的依附而改变轨迹,一旦风浪变大,附着的渺小生物只会被无情甩开。
他只是她虚幻的港湾。
但她停靠过,休憩过,所以不愿意看着这根浮木腐烂解体,在离开之前,她这片小小浮萍不自量力地想要将其推到岸上。
她希望他能明白,然后做出正确的选择,一切都还来得及。
刘芋走远了些,确定车里的人已经沉睡后,点开了手机录音,面无表情地听了足足两遍。
期间她恍惚到甚至出现了幻听,觉得黑山谷里似乎出现了一阵引擎声,伴随着一阵阵的风声又近又远,听不真切,最后彻底消失。
录音也放到了最后一段,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等这笔单子做完,他覃啸可就彻底摘不出去了……这边的人不比以前那些,完完全全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最后要是出事了,自有他在上面顶着,毕竟公司是他的……呃……轻点儿……怎么?这就激动了?马上我让你更激动……」
关掉手机,刘芋撑着岩壁不住的干呕,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本来这两日就没吃什么,这一吐,胃彻底空了,心也空了。
她点了根烟,猩红的火光明灭,不要命地深吸一口,肺里似乎要被烧出一个洞来,这包烈烟是她进山之前特意准备的,很辣很难抽。
天色渐亮,太阳升起,烟只剩最后一支,她撕开一片口香糖放进嘴里,顿时,两种难以融合后味道在嘴里打架。
在呛人的烟雾中她突然想到那天晚上,荆岚跳进李西望怀里的场景。
聊天过程中,她说那个男人是她贫瘠一生中遇见的最美丽的色彩,哪怕他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但他带着一身伤治好了她。
可是,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救赎的,尽管她之前以为自己得到过。
尽管只是一个拥抱,李西望看她的眼神,却淌着明晃晃的占有和爱意,她短暂地嫉妒过,甚至恶劣地想要看看当他输了后,她会怎么办?
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情绪浓重得要将她吞噬,她本来就不什么好人,更坏一点又何尝不可?
离开停车场之前她还是发出了那条信息,原因是什么连她也无从得知。
但现在她似乎知道了,荆岚得到的那种毫无保留的爱是她渴望已久的,如果可以,她愿意让这种爱更平顺更完整一点。
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蹲在车胎前,摸索了一番,将嘴里嚼得没味的口香糖取下,粘住刚刚放好的短钉。
通往阿拉善大沙漠的路上,有一辆疾驰的白色越野。车胎的橡胶在连续高温摩擦中变得柔软,每一次旋转,钉子都更进一分,直到越野快速碾过一块坚硬的石头,橡胶彻底被刺穿并不断撕扯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