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此时,众人看宋妍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视。
宋妍心无旁骛,将这“一堂课”用得到的丝线处理好之后,凝着雪白细密的底布,略一停顿,执针,下手。
“咦,这是什么针法?”众人疑惑。
只见那白缟之上,一针一线如雨点般散落,松紧相间,虚实相映,似无序,实有序。
执针那人,身姿端雅,面容沉静,举手投足间透出从容自若。
院内微风拂动,她虽只着荆釵布裙,依旧飘然若仙。
秦如松呼吸屏住,一瞬不瞬地静立,看她。
从日出东方至日上中天。
一方山水,朦朦胧胧地从白布之上徐徐显出,雨雾缭绕,水波漾动,缥缈空灵。
“比先前少了呆板敦实,竟有那些个山水画儿的意思了,好,极好!”
李嬷嬷拿着绣布,看了又看,赞了又赞,直教宋妍不好意思得红了脸。
“我看看!”
“我先来的,后面排着去!”
“究竟是怎么绣的,你看清了吗”
院内一片叽叽喳喳,甚是热闹。
二楼轩窗,也有一声谑笑:
“爷,您以前不是教小的们,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么?怎的如今”阿财捂嘴直笑:“怎地如今在此偷看姑娘?可不是该打嘴!”
阿财自跟了主子,只见过秦四爷做生意时,谈笑风生间将对方逼得节节退败的潇洒模样。
这般踟蹰不前、思前顾后的模样,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打不了嘴,你这猴儿崽子,怕是皮痒痒儿了。”
噔噔噔木梯磕脚声里,李嬷嬷似笑非笑地进了屋来。
“祖母。”秦如松问安。
阿财跪下直碰头,嘴里告饶。
秦如松知祖母只是吓一吓阿财这厮,无心真作惩戒,遂挥退了人。
“你待阿财太宽厚了些,他近日说话越发没遮没拦了。”
秦如松应一声祖母教训得是,又道:“不过阿财虽嘴碎,心里是个拎得清的,手脚麻利,也忠心。”
李嬷嬷点了点头,“你看人准,这点我也放心。”顿了顿,嘴角抿了笑意:“你看准的人,祖母我也会尽力护个周全。”
祖母果真很中意她。
秦如松摩挲腰间双鱼庆吉羊脂白玉佩的手,微微滞住,历来硬挺的面廓也多了几分柔情。
他利落起身,郑重跪下,恳求:“祖母求祖母成全。”
“这是为那般?不是已答应了你快快起来!”
秦如松摇头:“孙儿另有所求。”
李嬷嬷心有所感:“那你说说看。”
秦如松语气坚决:“求祖母允如松,求娶她做正室。”躬腰,叩首。
他身形本就伟岸,如今似山峦般定在地上,似显卑微,实隐稳厚,旁人难以撼动分毫。
李嬷嬷神色复杂,长叹口气:“秦家当真是代代出情种呐。”
“祖母?”语声暗含期盼。
“你真真是糊涂。”李嬷嬷摇头笑,“我问你,你祖母是何出身?”
秦如松不答,嘴角却抑不住微扬的弧度。
“我们秦家本就是奴才出身,如今发迹,就会嫌弃同是奴才出身的姑娘了?”
李嬷嬷起身,款款行至窗边,目光深远:“不过,我秦家的少奶奶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如松,且容祖母再观望一阵罢。只要她心性坚定,处世通达,我便舍了这张老脸,去侯府向老太太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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