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营骑兵兵分两路,东封通州要道,西截宣大援军。
神机营百架“盏口将军”重炮,集中炮击广渠门,掩护五军营步兵攻夺城门。
短短七日,燕京城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七日之后,反王头颅被挂在城墙之上七日七夜,后令传首九边。
叛党之首元忠伯等人除爵处以磔刑,株连九族,牵连余众三万人。
燕京城内,血流成河。
半月之后,年仅三岁的新帝即位,改元“永宁”。
与此同时,与“云隘堡大捷”这一喜讯一齐送入西北腹地的,是反王的首级。
“贼日的阉狗!特特在这大好的日子送来这么一个晦气玩意儿,是几个意思!”
樊得胜一脚将那颗已然面目全非的头颅,踢至帐外。
“老七。”卫琛轻喝:“莫要意气用事。”
帐外有眼力见儿的军汉,又将头颅放回了匣子里,默默退了出去。
樊得胜冷哼一声,气忿忿道:“我看那姓江的阉狗也是活的不耐烦了,在燕京打了个胜仗,便以为我们也同燕京那些个乌合之众一样,是好惹的!待来年老子带兵打在他们身上,定教他们痛得哭爹喊娘!”
陈昊瞥了眼卫琛脸色,眸光稍黯,一把子兜揽住樊得胜,嘻嘻笑道:“说一百句空话也不如做一件实事儿,走走走,咱哥几个去看看新兵操练得如何了”
“我何曾有一日不干事儿得?你哪只眼睛瞧见?你才莫要随口说空话”
“是是是是哥哥我嘴瓢了,哥哥我在这儿先给你赔个不是”
“诶!我可抓着你的把柄的,光陪好话怎么够?你不拿点赔礼来,没得一点儿诚意的。我看,你新缴的那几匹汗血马,就挺——”
“诶!打住!打住!你这樊老七,怎这般会打蛇随棍上的”
“哈哈哈哈”
说笑声里,陈昊已揽了帐中之人,散了出去。
谁都没瞧见,他们心目里算无遗策的主将,呕出一口心血。
“主子!”听泉抢上去,搀住男人摇摇欲坠的身躯,将其扶回太师椅内安坐。
他阖目仰靠,深邃眉眼间隐隐发黑。
杀敌无数的听泉,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人临终前的死气。
“找着了?”
声沉气弱,却十足笃定。
“找着了。她这一年里辗转多地,与我们的人错过好几次,故而今日才得下落。现今,十七他们正作速赶赴过去。”
卫琛闻言,嘴角微微上牵,可却没有一点笑意,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他有一丝情绪起伏。
即将与她相见,他该是高兴的。
忆起她的背弃,他该有恨怒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早就被无时无刻的疼痛,噬得空洞洞。
他已渐渐不记得,不痛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了。
麻木从他的躯体,一日一日渗入他的灵魂。情爱、恨恶、悲喜这些常人有的七情六欲,通通被疼痛吞噬。
如今,他的心底,宛如一片寂静荒野。
这片荒野里,吹过的每一丝微风,都带着蚀骨之痛。
这片荒野里,徒留一株名为“宋妍”的树。
树早也已枯了,只剩下树干上密密麻麻刻着的她的名字。
宋妍宋妍
他对她的感情,早已不似喜欢,不似爱意,而是化作深深的执念,融入他骨血里的执念。
永安元年,除夕,南浔镇。
这个除夕夜,宋妍与程玉莲是在粥棚里过的。
粥棚是当地官府力主搭建的,锅里一整日一整日熬的粥,却是当地部分士绅并富户捐赈而来的。
常平仓里,已经没粮了。
站了一整日,宋妍自己也不记得锅里的米粥加了多少次,到了后半夜,也没留意听见钟楼的钟声敲了多少遭。
直至队伍前列的一道刺耳的吵嚷女声,渐渐盖过粥棚熙攘人声,宋妍蓦地分神出来。
这声音,记忆模糊但又透着几分熟悉。
她一面不停手地舀着粥,一面打眼望去。
张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