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一壁哭,一壁劝,一壁搀着李嬷嬷,可如何都搀她不起。
“折不了奶奶您的寿!您如今身份尊贵,与我们这等商户云泥之别!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如松!”
“祖母!”秦如松一直在恳求李嬷嬷,“求您不要再说了!”
李嬷嬷只是一味碰头,“奶奶!我秦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了!求奶奶可怜可怜我这老婆子!放他走罢”
这些话就跟拿刀子往宋妍心口上扎一样。
宋妍放弃了搀扶李嬷嬷。
她缓缓起了身子,转身,语声透尽疲惫:“我身子不适,我要回家,现在。”
“瑞雪——瑞雪——瑞雪”
男人声声哀绝呼唤,被呼啸北风吹得支离破碎,终究没于闹市嘈杂之间。
“咦,这位怎么像是秦四爷?”
“秦四爷怎么可能如此狼狈?你定是认错了”
“走罢走罢”
人群渐渐散去,无人留意,一位簪着海棠步摇、发髻凌乱的女子,迟迟不走。
郑芸枝贝齿紧咬樱唇,一双美目里满是不甘。
自哥哥官封中军都督,哪个不是对她俯首帖耳?今日却偏偏教她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丢丑。
她恨声道:“光天化日之下,当众与外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去,查清楚这是哪家的疯妇。”
她定要教她名誉扫地。
宋妍到家的时候,下腹阴冷痛意愈发剧烈,且伴着月事来时的感觉。
她浑身没有力气,不得不搀着从人,才勉强从大门一路行至正房。
到时,已是满头冷汗,面如金纸,将伺候的人吓得不轻,不用她开口,已有人飞奔去请大夫。
大夫来得很快。
这次诊脉格外久。
诊了脉,大夫依旧甚么也没说,便退了安。
因隔着床幔,她不曾看见,王太医诊脉之时的惊慌神色。
及至出得门去之时,王太医一壁擦着额头冷汗,一壁急忙吩咐徒弟:“快!备马!进宫!”
乾清宫。
“陛下,娘娘她已有近两月的身孕了。只是只是”王太医只觉脖项凉嗖嗖的,止不住地哆嗦:“只是胎像很是不稳。”
他说完,恨不能将整个身子伏入这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里,战战兢兢候着龙椅之中的男人责罚。
在进宫的路上,王太医便已告知了徒弟,自己的遗书所藏何地。
今日这颗脑袋,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彼时,这一位尚在潜龙之时,“活阎王”的名声,在朝野之中谁人不知?
近日又听得一些风声,兴华胡同里的那女子,新帝竟有让其入主中宫的意思
虽然听起来似是无稽之谈,可无论能不能成,这女子腹中的胎儿,非同小可。
现今,却是这般光景
王太医心里直叫得苦,却听头上一道谕旨沉声压来:
“竭尔所能,务求母子俱安。用药施针,必取无损母体之法。若遇险情,以皇后凤体为要。”
“微臣,遵旨。”
当夜,院中响起一阵久违又熟悉的动静,一直不曾睡着的宋妍,睁了眼。
今日与秦如松相遇的事,他定是知道了。
他定是气极了,才会夜半来找她算账。
思及此,宋妍翻了个身,面朝里,将被子往上掖了掖,闭眼。
雕花隔扇开了又关,沉稳脚步声渐渐行近,细微衣料窸窣声过,床榻沉陷。
不及冷风灌入,一片坚实将她拥入其中。
他的体温一如既往地偏高,没过多久,她自己睡了半宿尚还温凉的被子,变得热烘烘的。
身上起了薄汗,她柳眉轻蹙,略往前挣了挣,被他牢牢扣住。
心知没得他选,宋妍便也不再动了。
只是这热意似乎比往昔扰人得多,睡了不知多久,心中烦躁愈盛,又被惧意紧紧缚住,她难受地轻叹了一口气。
“可又痛了?”
他宽厚掌心轻轻摩挲着,温柔声线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