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摇了摇头,“好热,睡不着。”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他却不体谅她,“你本就体寒,这会儿贪凉,醒来又是冻手冻脚的,只会更难受。”
分明是他要满足自己的私欲。
宋妍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明日我令他们开一剂安神的药,你好好吃药,也好睡些,嗯?”
似在哄她。
宋妍却知,这药便是她不想喝,也得喝。
她闷闷应了一声:“好。”
男人温热气息拂在耳畔:“十一她们,日后只在你出行时候保护你,莫要害怕了。”
不用她亲自开口,也不必他亲眼所见,他便能猜中她当时是何心境。
这让她很沮丧。
这般被他摸清、看透、牢牢掌控的日子,她厌烦透了。
而他既已知她今日在秦如松面前险些失态,为何又将此事轻轻揭过?
这绝非他能容忍的事。
可她虽看不透这背后的缘由,直觉却告诉她,这不是一件好事。
“很晚了,快睡罢。”他轻抚她。
“嗯。”
自那一夜过后,宋妍每日都在吃安神药。
似乎有些作用,她睡得确实比之前好些。
身边伺候的人又添换了一批。
宋妍不甚在意。
这么些年,她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她们的名字、相貌、背景没一个长久留在她的记忆里。
她在刻意疏远她们,遗忘她们。
令她更为不快的是,这段时日,卫琛来得很勤。
他不是每日都来,可宋妍能感觉到,他几乎是能抽身过来时,便来了。
他如今可不太得闲。
他在跟大宣大半个文官集团对抗。
因为——他要娶她。
宋妍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听个评书能听到自个儿身上:
“那焦氏是个何等样儿人物?且容我细细道来:此女本是定北侯府一家生奴,偏生生得妖娆,做得张致”
宋妍津津有味地听着,却听旁边随侍的家人忿忿说道:
“这个嘴里生疮的老忘八!迟早教他拔了舌根!撕烂了嘴!”
宋妍一笑置之。
一回书说完,她的老底儿真真假假地被台上先生揭了个干净。
她有个烂赌的爹,她是个奴才根子,她是个再醮女,她狐媚惑主,她骄奢无度,她纵乐偷汉
总而言之,她是个坏女人。
而大宣的新君,现今却执意要娶她这个坏女人。
莫说旁人,就是宋妍自个儿听完这几回书,都觉得她这个女人娶不得,更别提做甚么一国之母了。
不配。
而觉得她宋妍不配嫁给卫琛的人,可远远不止市井百姓。
这些日子,每日的朝会,当是十分热闹的。那乾清宫御案上的折子,想是堆积如山的。
词臣的笔,谏臣的口,可都不是摆设。
宋妍当真想亲自拜谢这些阻拦之人了。
婚姻对她而言,不过又是一重枷锁罢了。
第112章皇权
靖远元年,冬。
大雪纷飞的天,二百三十六名在京官员,于禁宫左义门处,伏阙哭谏。
“陛下近妖姝、远贤良,九庙震怒,万民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