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无意识地跟着这道声音吐纳。
男人往日沉金冷玉般的声音,此时又缓又低。一壁握住她的手,帮她按摩手上的合谷穴。
几个年长的稳婆贴身侍候着,每次疼痛袭来之时,宋妍也分不清到底有几双手,在她身上帮她缓解痛意。
手上,脚上,腰上,臀上
初时,疼痛好似这能缓解些许。
可后来t,每一次的发作一次比一次剧烈,疼得腰腹痉挛,甚么缓解疼痛的手段都无济于事了。
她死死掐住他的手臂,低声痛吟。
及至外面天光见明之时,她忍疼忍得牙齿都在咯吱作响。
捱至这一次阵痛平息下去之时,宋妍连喝参汤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眼皮也很沉很困。
“陛下——产房不洁奴婢跪求圣驾外殿”
司礼监掌印太监陈顺的哀嚎之声,穿过道道宫门,模模糊糊断续入耳。
卫琛沉了脸,冷声下令:“将陈顺乱棍打出乾清门。”
乾清门是禁城内廷的正宫门,亦是分隔前朝后寝的枢纽。
陈内相是司礼监的一把手,若果真在乾清门前受棍,生死不论,只这莫大的耻辱,也教他日后在司礼监寸步难行。
殿内之人无一不记得,前不久,内相才受了圣上蟒袍加身的隆恩
至此,无人再敢谏言“移驾”一事。
岂料,传话的小内官还未飞报出这道谕旨,便听皇后一声:
“你滚出去”
宋妍阖眸,扭头,不再看卫琛。
这个男人在她身边,不会让她感到半点儿安慰,只会激起她心里压抑的滔滔恨意,蚕食她的意志。
她几近是用气声发出的这个音节,令殿内服侍的人通通伏跪在地。
“都起来。”
男人沉威之声落下,殿内齐刷刷应是,起身,伏首而候。
“好生侍奉皇后,顺利诞下皇子,皆赐重赏。”
“是。”
轩然身影踏出殿门。
女人细弱的呻吟自殿中声声漫出,似一把尖锐的钩子,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又一道一道往下撕拉。
她是一块硬骨头,从不肯轻易与他低头。
她也很能忍痛。
不到不得已的时候,她是不肯在他面前痛哼一声的。
此时此刻,她痛不欲生。
而他,除了在门外候着,守着,别无他法。
无比煎熬。
行年三十载,从没有哪一刻,能似当下这般,令卫琛感到如此无力。
悔意如同冰冷的细针一样,绵绵密密往他心口来回穿刺。
“娘娘!吸气——用力——用力!”
“唔——啊—-”
“娘娘!用力——用力——再坚持一会—-快出来了——”
一盆又一盆刺目的血水自殿内慌忙忙端出来,里面稳婆催产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慌,女人的痛吟却一声弱过一声。
卫琛徘徊在殿外,行步匆匆,随着时间推移,脸色也越来越黑沉。
侍奉在侧之人跪了一地,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
几乎在卫琛耐心告罄欲抬步进去之时,一直在里面监产的几个太医,面色惊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行将出来。
以王太医为首,扑通一下跪在他跟前,磕磕巴巴几乎词不成句:
“启启禀,陛下皇后她她——”
噌——
御剑出鞘,寒芒直指地上伏跪之人。
“孤给你三息。”
王太医身后一个青年御医叩首急声禀复: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口吐黑血!是中毒之兆!现今娘娘昏迷不醒!母子俱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