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犹未了,男人已然提了利剑,一剑劈开了三交六椀隔扇,大步流星行将入去。
无人敢拦。
室内很暖,也显得血腥之气格外浓稠黏腻。
他戎马半生,从不曾觉得血味会如此刺鼻。
一室的宫人、稳婆、女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恨不能将身子埋入地下。
女人们漏出的零星噎泣,荡在阔旷的宫殿之中,令他心中本就暴涨的暴戾,愈发涌动,难以按捺。
及至他看到床上的她之时——
当啷啷——
手中剑坠地。
血色。
满目都是血色——被衾、锦褥、枕头、唇角,脖颈、胸口
她好像刚从血海里捞出一样。
熟悉的剜心之痛侵涌上来,“哇”地一下,他呕出一口心头血。
“陛下!”
随身伺候的内官惊惶失措,扶将上来,被他一把推开。
尚在施针救治的太医惶恐不安,欲要跪地之时,被他厉声呵止:
“不许停!”
他死死盯着床上的双眸紧闭的女人,双目通红,语声却冷寒如冰:“救不活皇后,今日坤宁宫所有侍奉人等,赐死。”
世人皆骂大宣出了一个妖后。
可自今日起,宫中之人乃至整个大宣的人,才渐渐知道,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新君,实似一柄渴血的龙牙刀。
皇后便是刀鞘。
刀一出鞘,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轰隆隆——
雷电交加,大雨倾盆。
“陛下!即便施针见效,回阳救逆,可若不查明娘娘身中何毒,怕是短暂的苏醒,也无济于事!”
雷声轰鸣,青年太医冒死进言之声,却更是一字一句扣击人心。
卫琛垂眸,漠然瞥了眼底下伏跪之人。
方才便是他,在殿外,在他的剑下,发声禀复皇后病情。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微臣方筠。”
“从此刻起,你便是太医院院判,救治皇后一事,由你全权负责。”
“微臣——谢主隆恩。”
方筠谢恩未了,那厢内官已来传报:
“启禀陛下,尚食局崔尚食已传到。”
片刻,同样中毒、神志不清的崔尚食,被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提至卫琛跟前。
皇后一应汤药、膳食,都须尚食局尚食亲口尝用、亲自试毒之后,方可上呈。
“弄醒。”
方筠应是,略一思索,在此女人中、内关、十宣分别下针。
须臾,崔尚食幽幽转醒。
方筠意外地挑了下眉。
“臣参见陛下。”崔尚食弱声弱气地请安。
卫琛垂目看着地上这个仿佛柔弱如蒲柳的女人,面无表情,看她的眼神已像看一个死人。
“解药。”
“陛陛下,何出此言?”
“侍琴,再不实言禀来,孤教你生不如死。”
“侍琴”二字从男人口中一出,便意味着,她的官身已是不被承认。
侍琴面上恍然一悟,转而花容失色,颤抖的声饱含震惊、惶恐:“陛下,陛下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
至此,男人耐心告罄,眼中一丝犹疑也无,冷漠下令:“上刑。”
不多时,惨叫之声自坤宁宫正殿接连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