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绫……”
素萋双眼婆娑,温吞道:“还是你好。”
“嘿嘿——”
红绫腆脸一笑:“谁让我们是最好的姐妹。”
素萋和红绫两人直挺挺地跪在华居门外,余光瞥见往来忙碌的宫婢络绎不绝。
有的进肴上馔,有的侑酒温汤,忙得不亦乐乎。
偶有几声浅笑低吟从门缝间溜出来,听上去甚是欢欣畅快。
想来这一对佳偶璧人,相逢再见t,定是有说不完的话。
只这眼前单薄的一扇门,隔绝里外,也断然分割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里温暖如春,门外寒凉正冬。
她举目遥望远方。
多时过去,日暮西沉。
天地间只剩最后一道余晖,蔼蔼地隐没在回廊之下,绵弱微长。
华居内,火光隐匿,熏香悠扬。
她听见那阵阵谈笑渐次低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漫长的宁静。
倏然间,一个小婢从华居的门边探出头来,对跪在门外的她们二人说:“快去取热水送进湢室,公子醉酒,想要薰沐。”
“好好好,这就去。”
红绫飞快从地上弹起身,忙拉着素萋也站了起来。
“快,随我一同去烧水。”
素萋抽回手,婉拒道:“我就不去了,公子命我跪在此处,我还在受罚,不该去的。”
“有理有理,那我再叫上别的几个人去。”
红绫说完,脚底抹油,快步往外跑走。
素萋怔然跪回原处,心里犯起了嘀咕。
公子不喜饮酒,若非必要,寻常更是滴酒不沾。
假若必要,那喝多少、怎么喝,都是他自己拿捏了算,旁人劝不得,也不好劝,就算劝了,也不见得他就会听进去。
因而,他一般鲜少醉酒,倘若醉了,也与旁人无关,定是他自己本就想醉的。
看来,他与周王姬相谈甚欢,也到了难得尽兴的地步。
她就这么静默地沉思着,神思飘渺,愈渐飞远。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地听见一阵剧烈的声响,紧接着,沉静许久的华居内,接二连三地传出纷乱的嘈杂。
那嘈杂声乱作一团,仔细去听,竟像是有人在打砸什么器物似的,叮呤咣啷地摔了个七零八落。
“滚!都给我滚!”
公子蓄满怒意的声线从门里传了出来,凌冽低沉,恍如夹在风雪中的冰霜。
“还敢碰我,都听不懂吗!”
“哗啦——”
又是一阵激烈的推搡,沉闷的重响划破天际,大门轰隆一下,被人从里一脚踢开。
一道锐利刺眼的光在眼前豁然闪开,素萋下意识地别过头,抬起袖摆微微遮挡。
在那光亮之中,她恍惚看见一个人。
看见他宽衣解带,身上只搭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单袍,皎玉色的肌肤露在空气中,仿佛水雾凝在雪里。
他的发尾飘散,被寒风吹得摇曳,如梦似幻。
只见他大步迈出华居,仓惶急促,却连身厚实的氅袍也来不及披。
恰逢此时,周王姬的身影轻扶在门边,满脸忧惧地轻唤他一声:“公子……”
她仍是衣香鬓影,美不似真,唯有胸前敞乱的衣襟,显现出了她的混乱与杂沓。
公子脚下微滞,略一停顿,却并未回身。
他声音清寒,只漠然道了一句:“别让我厌了你。”
说罢,他重整步伐,昂首阔步地再度往前走。
素萋见状,赶忙往后挪了几步避开,特意替他留出一条宽道。
不料,公子却是目不斜视地朝她径直走来。
刚到近前,他便再也等不及了似的,长臂一捞,将她整个人横抱而起。
“啊——”
这突如其来的悬空,让她一下失了重心,止不住轻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