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厌恶这种感觉,厌恶这种酸胀宛如失控般不得喘息,叫她感到陌生、畏怯、无依无靠,忧伤悲凄。
就在她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时,身边的红绫手下重力,猛然将她推醒。
“你快看,那个人是谁?”
她拭清眼角的水雾,探直了头,往高台玉阶的尽处望去。
一道疏离清冷的身影,恍然立在那里。
经过这数月来的苦思冥想,她早已将他的容颜刻进了心底。
她再忘不了他。
既往不了他的一颦一笑,也忘不了他的一言一行。
从夏到秋,再从秋到冬。
她等了这许久,也盼了这许久。
一日日地熬,一日日地守,她总算又见到了他。
哪怕是在人群的尽头,哪怕只是远远地望他一眼。
她也觉着这逝去的光阴不算白费,她亦是觉着心满意足了。
她就这么呆呆地望着他,相隔甚远。
这天地万物,她的眼中就只容得下他。
冬日天寒,他身披月白色的狐皮氅,从领间袖口的缝隙中露出底下玄青色的衣袍。
他终于不再穿着,那一身令人念念不忘的紫色。
月白和玄青相映,他却较之从前清瘦了许多。
凌冽的北风鼓动了他的长发,他缓缓走下玉阶,一步步走在洁净的青石道上。
他身形微颤,脚下的步伐略显蹒跚。
他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在无数人的眼中,坚定不移地走向那顶高大神秘的步辇。
他没有一丝犹豫,他的神情是那般决绝。
好像彻底失忆,忘却了曾经种种。
宛若一个傀儡,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朔风劲劲,落叶簌簌。
在被风掀开的纱幔一角,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穿过其中,轻柔地执起了那温婉女子的手。
他将她细嫩的五指攥进手心,轻缓后移,将她带出了步辇。
周王姬嫣然一笑,那端庄的笑容中分明地浸染着细微的羞赧。
与此同时,他也笑了。
而他的笑,是多么令人熟悉,令人心痛不已。
她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阵痛闷头敲了一棍,痛得浑身痉挛,只能抵在墙根上大口透气。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痛感,无法言说,却痛得她不知所措。
纵使她不断地告诫自己,不断地欺骗自己,这就是梦。
可眼前真实的一切,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这都是真的。
站在周王姬身边的那个人……
是公子。
寂静冬夜,浓浓寒意。
红绫早早地睡下了,累过一天后爽快裹进被褥里,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闷雷般的鼾声。
素萋合衣坐在塌前,视线透过冰冷的窗棂,仰望沉滞深空中的一轮清月。
公子与周王姬的昏礼就定在冬末春初之际,等到临淄化过最后一场大雪,便是举行嘉礼的最好时机。
届时,与昏礼一同完成的,还有他被立为太子的策命典礼。
只在这之前仍需占卜吉凶,告祭宗庙,细数下来流程颇多,也到底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终究是个好算计的,太子之位已然尘埃落定。
看来他早就开始谋算了。不仅逃过了鲁国夫人的一双毒眼,还得到了齐国周边几国的鼎力相助,鲁国之行不过是他棋盘上落下的最后一子。
此棋一落,大势已定。
与周王姬定下婚约,与周王室立下盟誓。
这出其不意的最后一招,虽险却也恰到好处,这一招无疑是把年迈的齐君架在火堆上烤。
庶子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