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4050（第5页）

大限将至之时，嫡子重伤不得回朝，偏他这个庶子却得到了周王室的扶持。

尊王攘夷，这首要的便是尊王。

事已至此，公子郁容乃众望所归。

齐君，非许不可。

可她呢？

到头来什么也没落着。

忙忙碌碌这许久，终不过是一场徒劳。

公子得到了他所渴望的一切，而她，却也失去了她的一切。

她的父兄，她的郁容。

从今往后，他是这齐宫中最尊贵的太子，是这环台唯一的主人。

他是公子，却也只是公子。

梦中，她似是回到了从前的那处小竹屋。

她与公子，与无疾，一同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成日操练习武，公子成日煎雪煮茶。

她时常见他微笑，他也时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从前一切是那样的美好，只这美好，再也回不去了。

梦醒晨昏，枕边遽然落下两行清泪。

平静的日子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岁末更迭。

环台里的第一株嫩芽还没来得及发，漫天飞雪忽又飘飘大作起来。

这猝不及防的一场冬雪下得急促，恍惚让素萋又回到了七年前莒父下过的那场大雪。

那一年，公子从幽暗的车帘后向她伸出了他的手，将她拉出了绝望之境，给予她崭新的人生。

而今，那双手却要牵起另一双手，在这个环台最盛大喜庆的日子里，一同走进宗庙，祭祀祖先，告慰神明。

屋脊上的雪悄然化开了，她隐没在熙熙攘攘的宫婢中，透过人群的间隙，看着一对璧人相扶相持，出双入对。

他们身上穿着最庄严隆重的玄纁婚服，沉稳踏出的每一步，在晶莹的雪地上留下一枚枚清晰的脚印。

昏沉的暮霭之下，雪花漫天飞舞，凝白无瑕。

蓦然，环台上空的长钟敲响了，宫阙楼上的鼓声同时遥相呼应——

作者有话说：注：1。亲迎——周礼，诸侯娶王姬需亲自至周都洛邑迎娶，但春秋后期礼崩乐坏，多由卿大夫代行。《春秋庄公元年》

2。媵妾——周代诸侯婚姻遵循“一娶九女”的媵婚制（《公羊传庄公十九年》），即诸侯娶王姬为正妻（嫡夫人），同时由其他同姓诸侯国献上八名媵妾。媵妾的出身需符合等级，通常为诸侯公室之女或卿大夫之女。

3。陪嫁——周王室为彰显权威，常赐予王姬礼器、玉器、车马、服饰等。例如，《左传》记载诸侯婚礼中“赐之秬鬯（祭祀用酒）、圭瓒（玉制礼器）”。陪嫁可能包括仆役、工匠、乐师等，负责王姬的日常起居与文化需求。《诗经召南何彼襛矣》描述王姬婚车“曷不肃雍，王姬之车”，暗示其随行队伍庞大，物资丰盛。

4。昏礼——春秋时期称婚礼为“昏礼”，因仪式多在黄昏举行（取“阳往阴来”之意，象征阴阳调和）。《仪礼士昏礼》开篇即言：“昏礼下达”，郑玄注：“娶妻之礼，以昏为期，故名焉。”

5。嘉礼——属于周代“五礼”（吉、凶、军、宾、嘉）中之一，即“亲万民”的礼仪（《周礼春官大宗伯》）。嘉礼涵盖婚冠、宴饮等庆典。

第43章

寒星寥落，松风吹雪，环台之中千盏宫灯交相辉映，灿烂辉煌。

在一片颤动的明晃晃的火光中，风雪初停，横在庭院深处的廊庑上积满了白皑皑的一层。

素萋和红绫二人穿着环台清一色的茧色婢服，裹着粗布绒巾，埋头在廊下扫雪。

今日，环台的公子大婚，却撞上天不作美，纷飞的大雪整整下了一日，雄伟的环台悄无声息地被一片银白覆盖。

雪天地湿路滑，影响了往来宫人们的繁碌，掌事的寺人命她二人拿上笤帚，趁着雪歇的片刻，把廊上积雪清扫干净。

红绫偷摸打了个哈欠，蚊蝇似的搓了搓掌心，怨声道：“哪有大晚上来扫雪的，也不叫人睡个好觉，扫与不t扫又有什么差别？只看这天色雾蒙蒙的，估摸明早还有一场更大的雪要下，尽是白费。”

素萋想的是既来之、则安之，扫雪听风总好过卧在榻上孤枕无眠，找些事做心里多少也能畅快些，也好叫她不再牵挂那些不该牵挂的，免得平白惹出一顿感伤。

她道：“还是手脚麻利些，趁早做完也好早些回去歇着。”

红绫靠在廊柱上，斜腰躬背地扭了几圈，只当发了阵牢骚，愁眉苦脸道：“你看看，从这到那还有多少，就算手脚再麻利，这一宿也扫不完，摆明是不给睡了。”

素萋顺着红绫指出范围大致瞄了一眼，无奈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今日公子成婚，环台的人手定是不够用的，劳苦也就这几日，挨一挨就过去了。”

“啊——”

红绫仰天长啸：“过不去、过不去……他大婚，凭什么折腾我，我跟他无冤无仇……”

这头红绫还在咆哮，蓦地，那头的廊道上显出一盏摇晃的宫灯。

“是谁在那鬼哭狼嚎？”

来人脚步微微一顿，灯中火光骤然稳了下来，素萋借光看清那人，原是一早引她们入宫的老寺人。

“糟了，又是他。”

红绫脚下一滑，咻地钻到了素萋背后。

老寺人掌灯走到近前，一眼瞧清她俩的人影后，颐指气使道：“你们两个，放下手中的笤帚跟上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