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萋飞快摇头:“不是,能有幸待在公子身边,素萋自是万分欣慰。”
“可我是环台的婢子,来此之前,本应服侍王姬左右,如此一走了之,却连声招呼也不打,属实失礼。”
公子敛眸道:“你也说了,你是环台的婢子。在环台我才是唯一的主人,你既留在我身边,就无须同任何人招呼示意。”
“可……”
她斟酌了片刻,谨慎道:“我原是个做粗活的小婢,住在排屋,从来也见不到公子一面。”
“我本无缘同公子重逢,若非受王姬看中,去了华居伺候,我何时才能再见公子呢?”
“王姬有恩于我,素萋不敢忘,只想再见王姬,道一声恩重。”
公子闻言,支起身子在塌边坐了起来,他怔怔地看了素萋一眼,伸手从漆木枕下摸出了一支玉簪。
那玉簪玉色白润,皎如银月,饰头雕着一朵凝白无瑕的杏花,洁净似雪,娇艳似霞。
宛如一位含羞窥春的少女,盈盈绽于枝头,暗香浮动,生姿摇曳。
那是公子赠于她的杏花玉簪,于岚港的夜色迷离之后,悄然盛放在她心头。
那次,公子屈尊替她濯足,她却同公子起了争执,还将这支簪子扔还给他。
公子说,他从未将她视作妓子。
她偏不信,气呼呼地走了,许久都不再见他。
眼下,公子又将这簪子拿了出来,而这次,他更是亲手戴在她的头上,温柔地同她说:“想去就去,只是去了记得要回。”
他轻抚她的鬓边,温声细语道:“不要再弄丢了,也不要再同我耍性子。”
“倘若下次再丢,只当是你想与我一刀两断了。”
素萋吸了吸鼻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今往后,她会比珍惜生命更珍惜它。
这一朵代表爱意的杏花,她只期盼着,它能永远傲然绽放。
公子安抚她沉沉睡了过去,而后,自己又回到案边秉烛批阅。
素萋仿佛在隐约的灯火中望见一片盛况美景,在粉白交织的春日梦里,千万束杏花缀于枝头,如云似雾,美不胜收。
在这场须臾的尽处,有一纤柔的女子身影娇然起舞,在斑驳的树影,阳光穿过花瓣落在她的肩头,照亮了她裸露在外的杏花样的胎痕。
公子的脸影影绰绰地藏在褪了色的光芒下,他沉醉的桃花眼如烈焰般灼燃。
春风拂动,花意盎然。
她似是再度回到了,曾经与公子偶遇的阡陌之上。
她看着公子如玉般的微笑,感受他指尖温润的抚摸。
不知是梦境,还是游离。
她听见公子深沉的声线,似是在哭,更似是在哀求。
“不要离开我。”
“素素……”
“永远也……不要离开我……”
好,那就不离开。
这一辈子,此生此世,再也不离开。
忽地,一阵海啸般的狂风袭过,吹散了春的幽寂。
她感到一股难以磨灭的燥热,此后,深深地颤栗着。
翌日,素萋去到华居见周王姬。
甫一进门,便见红绫早已铺好了席坐。
“你来了。”
红绫殷勤地掸了掸软垫,让出空位。
“快,来坐。”
“王姬呢?”
素萋望屋内张望一圈,为难道:“她还未到,我怎敢先落了座。”
红绫笑道:“不怕,王姬善意,一早就吩咐过了,只要你来,定要好生款待,不拘闲礼。”
话虽这么说,可素萋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不禁道:“算了,我还是先跪在门外等等吧。”
“不必等了。”
素萋话刚说完,就听里间传来一阵温柔的女声。
周王姬在几名宫婢的簇拥下,缓步态雍容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只见她浅浅打了个哈欠,抚着鬓边发,慵懒地坐在了正中的席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