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拾起一双干净的竹著,递到她面前。
“提前备了你爱吃的鱼干,你多尝尝。”
她是爱吃鱼干,可这事她从未向公子主动提过,不知公子是如何知晓的。
她顺从地接过竹著,却并未动手。
公子又道:“齐国临海,鱼盐海产都相当富足,这鱼在晒干之前,还特意用金贵的鱼膏浸过,香气逼人,营养颇丰,可比前些年在莒国吃过的好多了。”
他执起竹著,兀自夹了一块儿最为肥美的,放进素萋面前的碗里,说道:“你近来瘦了许多,要多吃些才好。”
公子好意,岂有不领情的道理,她莞笑点了点头,夹断一小截放进嘴里,细嚼慢咽起来。
唇齿划过鱼肉,细嫩又不失嚼劲,爽滑弹牙,仔细一品还带了点微微的咸味。咽下之后口间留香,回味无穷,果然比以前在莒国吃过的要好上太多。
吃完碗里剩下的,她茫然开口问:“公子为何知道妾喜吃鱼干?”
公子忽地粲然一笑:“我一手养大的狸儿,怎会不知她爱吃些什么?”
“况且,既是狸儿,那必然是爱吃鱼干的。”
素萋面颊绯红,接不上话,心里竟泛起一丝丝甜。
她回忆起公子曾带她在岚港小居过一段时日,偶然路过一家食铺,她也会进去买点打打牙祭。
只那岚港虽物产丰富,但烹制手艺粗糙,盐也甚为稀有,难得有铺子舍得投本加上那么一点点儿,也根本盖不住鱼肉的腥味,吃起来干瘪生硬,难以下咽。
只是买都买了,哪怕不好吃也不忍白费,只得咬牙切齿地囫囵吞下,哽得直捶胸口,狂翻白眼。
想来该是那时,公子便知道了她爱吃鱼干的事实。
公子见素萋不搭话,岔了个话头问:“那你可知我爱吃什么?”
素萋沉思着摇摇头,一双杏眼装满了困惑。
她的确不知公子爱吃什么,倒不是她从没关心过,相反,一旦寻着机会她都会细致入微地打量他进食。
只是越看她越迷惑,这数年来,她跟在公子身边,只知他身高位重,却不知他口中忌癖。
无论谷麦肉黍,还是瓜果蜜饯,一应吃食,不谈贵贱,他至多也只吃个三五口,唯有茶碎会多嚼上几次,可那也不算正经吃食。
想他身居高位,定是忌讳让人知晓他的喜好,因而才藏得深沉。
她蓦然道:“妾不知。”
说完,又意犹未尽地夹起一小块儿鱼肉放近嘴边,刚启唇含住半截,那露在外头的剩下半截便被他低头卷进了嘴里。
这突如其来的侵袭,让素萋一时慌了神,身形一晃,往后栽倒。
公子一把揽住她的细腰,顺势同她一起往后,轻而易举把她压在身下。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轻轻磨了磨,衔住鱼肉的双齿微微用力,咬下半截,笑道:“最爱吃你嘴里的。”
素萋心中一阵狂跳不止,颤抖着手抚上公子的脸。
她还沉浸在眼前暧昧朦胧的氛围里,内心像个初尝情窦的少女一般赧然。
陡然间,殿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周王姬慌慌张张地出现在门外,天塌了似的喊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打情骂俏。”
她将宽大的袖袍拢在身前,迈着急促的步履走入殿中,头上的金钗珠翠叮咣乱响,腰挂的环佩禁步缠成一团。
“我方从金台回来,适才见过君上。”
“公子宠妾的消息已然传进了君上的耳朵里,君上命我明日就要带上她去金台问安,这可如何是好?”
素萋手忙脚乱地推开公子,迅速整了整衣袍,正襟危坐地同周王姬道:“王姬莫急,明日妾随王姬同去金台一趟。”
“不可!”
素萋话音刚落,还轮不到周王姬有发话,身边的公子突然严声制止道:“绝对不可!”
“为何不可?”
素萋疑问。
周王姬敛眸冷道:“妾也以为不可。”
“你并非贵族出身,只是环台的一个宫婢,无诏无令,却摇身一变成了公子的妾。”
“别忘了,你顶的可是蔡姬的名头,你一个莒人,能不能装得了蔡人,君上一问便知。”
“我日日前去问安,君上虽病在塌中,却尚未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他耳聪目明,神志清醒,只怕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素萋心中一阵狂跳,转头问公子。
“那该怎么办?”
公子沉声道:“不怎么办,不去便是。”
“可他……毕竟是君上。”
素萋弱弱地说:“倘若不去,君上怪罪下来,所有人都要遭殃。”
她从袖中伸出手,穿过案角,紧紧地握住公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