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真地看向他,郑重地对他说:“让妾去吧。”
“公子不相信妾吗?”
“那你……”
公子回望着她,欲言又止。
她宽慰地笑了t笑,只道:“给我一夜就好,给我一夜,我一定能知道怎么当个蔡人。”
公子回道:“那好,你记着,只可在帐外答话,切不可让君上看到你的脸。”
素萋不明缘由,可还是点头答应了。
当夜,周王姬便把随嫁队伍里的所有蔡人都招来了华居,更指了几个在蔡国活过大半辈子的老仆,来教素萋蔡国的礼仪和风俗。
这一夜,她要学要记的太多,可饶是如此,她也不敢有一刻怠慢。
红绫掌灯在一旁守着,困得直呵欠,脚跟打软也不敢去睡。猛扇了自己几巴掌后,又在梁柱上狠撞了几下,才算醒过来些。
素萋见了心疼,劝道:“你还是回去歇吧,明日是我去君上,又不是你去,你在这干熬着做什么?”
红绫把头摇得飞快,蒙蒙地道:“那可不成,我得陪着你,我不去都行,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你一个人吃苦,自己还溜回去睡大觉、享清福。”
“这怎么能算姐妹呢?”
红绫的话让素萋心里也暖了几分,她不再劝,噗嗤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明日一早别喊头疼。”
“放心好了。”
红绫嗫嗫嘴道。
周王姬临走前叮嘱过,这一夜就算事无巨细地都学过一遍,能死记硬背下来的东西也十分有限,且就算能记个七七八八,却唯独有一样是在短时间内学不下来的。
那便是蔡人说话的口音。
一国有一国的文字,一国也有一国的乡音。
书不同文,车不同轨,行不同伦。
各国之间,仍是天差地别。
因而周王姬嘱咐她,明日面见君上,不可发一言,不可出一声,只装病后失声,不得言语,以免露了破绽。
第57章
经过一夜的苦学,素萋把大多数蔡国常见的风俗习性都记了下来。
令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她分明没有特意去学那几位蔡人说话的语调,可一些寻常词语只需听过一遍就已了然于心。
冥冥之中,像是听过无数遍似的,张嘴便能说个地道,就连教她的老宫人都对此赞不绝口。
次日一早,周王姬派来几位贴身侍女为她梳洗打扮,青白色的绫罗曲裾一上身,尽显品貌奢华,与身上的绮丽衣衫不同,头上只梳了一个简易的垂髻,以同色发带捆束,反倒显得青涩怡人。
只待收拾妥当,素萋缓步走出,正迎面遇上恰巧来此的周王姬。
周王姬带着赏识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拿着趣儿道:“不错,果然是人靠衣装,这么一打扮,却有那几分倾国倾城的味道,比那半死不活的蔡姬看上去讨人喜欢多了。”
素萋恭敬道:“谢王姬夸赞。”
“时辰也不早了,赶紧随我去金台吧。”
外头,艳阳初照。
从环台北角的回廊径直往上,攀上玉石台阶,穿过飞阁流丹的宫门,绕过苍翠葱茏的庭庑,再走上的不出半刻,便到了齐宫的最高处,君上的金台。
巍峨大殿正中朝南,东西横贯五十丈,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宏大深邃的中门从内到外层层敞开,留下一条光线深暗的口子,宛如漆黑的瞳仁俯瞰着整座齐宫和临淄城。
高耸的宫门近在咫尺,犹如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在如此庞然大物的对照之下,前来觐见的人们都显得如蝼蚁般渺小。
而这扇沉重幽深的宫门,是未来公子登位的必经之路。
在不久的将来,这座庄严宏远的金台,也将由他掌控。
她与公子到底是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她微弱如尘埃,可他却光耀如烈日。
他天生就应该端坐在崇山峻岭之巅,站在万人朝觐的最高处。
素萋被眼前的一幕压抑得喘不过气,仿如即将踏进地狱一般,捏在袖中的手心愈发渗出了厚厚的汗。
正在这时,走在身前的周王姬发了话。
“不必忧惧,第一次来见君上有些紧张也是在所难免,往后多来几次就好了。”
素萋摇摇头,道:“妾并非是在害怕君上,实乃这重重宫门一眼也望不到头,看着直叫人心里犯堵。”
“哈哈——”
周王姬轻笑,语态里带了几分嘲弄。
“区区齐宫金台就叫你犯了堵,好险你要去的不是王宫,此生若有幸进了王宫,可不得把魂儿都给吓丢了”
素萋垂头道:“王姬教训的是,是妾没有见过世面,令王姬笑话了,妾出身卑微,此生想是无缘去王宫见见的。”
周王姬拢袖走在前头,目不斜视地直言道:“那可未必。”
“齐国每逢三年就要去洛邑朝拜王室一次,前年已经去过了,等过完今年,再不久也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