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呼吸低缓,就像快要沉沉睡去。
寺人们又一次簇拥着围上前,有的去唤医师,有的去请汤药,忙得头尾不顾,根本无暇顾及她。
正在这当口,周王姬瞧准了时机走上前来,挽起她的手臂直往外拖。
她压低音量对素萋说:“还不赶紧走?”
素萋朝着帐内慌忙一拜,趁着人多混乱,随着周王姬不声不响地退出了寝殿。
走出金殿,已是日照高头,春红柳绿。
殿外,广阔的空场西侧伫立着两座雄伟的阙楼,双楼之间静静地流淌着一汪清澈的池水。
春色渐起,池边和风荡漾,嫩芽怀青。
素萋见有一人,从楼边的绿荫小道上走来,春风拂过他的衣袂,春光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
那道颀长明丽的身影,在光线交织的阴影下的逐渐清晰,玉树临风,清雅斐然。
待那人走到近前,素萋欠身施礼,轻声道了句:“长倾大人。”
长倾先是微微一愣,再看清面前的人后,复又露出了欣喜的笑意。
“素萋?你怎么会在这里?”
素萋客套道:“大人,曲阜一别,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长倾颔首一笑:“我本以为自我离了曲阜,便再也无缘见你,没曾想,你竟也来了齐国,还进了这齐宫……”
说到这里,长倾顿了顿,看向素萋身边的周王姬,躬身一拜。
“臣下见过王姬。”
周王姬莞尔笑问:“这位是?”
“臣下为大夫之子,卿族长倾。”
齐国大夫之子。
原来,长倾是个齐人。
可他当初为何也会出现在曲阜,看样子还与家宰支武私交甚笃。
不仅如此,那日红香馆东馆,他与公子擦肩而过,分明还叫住了公子。
公子是公族,他是卿族。
想来,他与公子也当相识过一场。
“原来是长倾大人,失礼。”
周王姬略施回礼,一双明媚的眸子在二人之间来回一转,探问道:“二位可是旧识?”
“算是。”
“非也。”
两人几乎同时作答,但说出的话却是风马牛不相及。
周王姬嗤笑道:“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到底谁说了算?”
素萋脸上闪过一丝局促,斟酌着同周王姬道:“妾原先同公子在曲阜游历过一段日子,便是在那时遇见的长倾大人,不算旧识,不过仅有几面之缘罢了。”
长倾也连声附和道:“正是,方才是臣下唐突,差点污了夫人的名声。”
周王姬拿翘道:“好了,你也不必同我多做解释,我又不是公子,还管你有过几个老相识。”
“哎,刚才那一番折腾,我也乏了,你们慢聊,我就先回去了。”
周王姬长叹一口气说完,带着宫婢们盈盈款款地走了。
眼前的背影刚一消失,长倾便迫不及待道:“对不起,都怪我口无遮拦。”
素萋微微笑道:“没事,王姬是个好人,她不会往心里去的。”
长倾点点头,改问:“素萋,你当初不是想进鲁宫的吗t?为何眼下会在齐宫?”
素萋叹道:“说来话长,不过如今身在齐宫,就不得不为以后做打算。”
她抬头看向长倾,诚恳一拜。
“长倾大人,素萋有一事相求,从前我在曲阜的一些经历……长倾大人能不能替我保守秘密?”
长倾急忙扶她起身,应道:“会的,你且安心。”
从前她在曲阜的红香馆做过妓子,又是莒父凝月馆的出身,师从音娘,颇擅唱一首《杏花恋》,这些事长倾都是知道的。
多亏了长倾,她才能顺利地接触家宰支武,虽然最后她并未完成公子的指令,杀了大夫修阳和公子沐白,但她为公子赴汤蹈火的第一步,确实是长倾帮了她。
长倾对她的恩情,她是念在心里的。
只这进了齐宫,却又该是另一种说法。
倘若她妓子的身份一旦暴露,对她、对公子,都恐招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