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可悲。
周王姬闻言,秀眉紧蹙,一拍案几,陡然拔高音量,怒道:“素萋,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更不能,只顾自己。”
此话一出,不仅素萋,哪怕红绫亦是一脸茫然。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周王姬抖了抖袖摆收回手,拾起案上的温茶,轻抿了一口。
润过嗓子,她好不容易稳住气息,复又语重心长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夜夜承宠,若有朝一日怀上子嗣,又该如何是好?”
“你无名无分不要紧,可那孩子呢?”
“身为公子的骨血,生母却只是个区区宫婢,你要那孩子如何在宫中立足?”
“齐宫虽不比王宫,但生存的世道摆到哪儿都是一个样。”
“你不为自己考虑,总得为将来的孩子考虑。”
话及此处,素萋不由心神感伤。
周王姬的顾虑不无道理,只这顾虑在她身上显然行不大通。
她出身女闾,是个妓子,昔日在凝月馆拜师学艺,没少被音娘喂过奇奇怪怪的汤药。
是以,早就伤透了根基,哪还会有孩子。
做妓子的,什么都可以有,孩子却万万不可有。
这是进凝月馆的头几日,音娘就告诉过她的。
关于孩子,她想都不敢想,更不敢奢望。
纵她有幸能与公子相伴长久,她也绝不可能为公子生下一儿半女。
可这些,到底都是她心底最深的痛楚,轻易不愿诉于人听。
生怕被周王姬发现端倪,她只得硬着头皮,反问道:“奴若有了名分,王姬难道不在意吗?”
“在意?”
周王姬忽然畅怀大笑,似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差点笑得直不起腰来。
“在意什么?”
她揉了揉笑僵的面颊,强装镇定道:“一娶九女,除了我,公子还有其他八位姬妾。”
“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你说,我在意得过来吗?”
周王姬的语气轻快平缓,但面上却是不尽的威仪,一番王者风范,不愧为王室正出。
只这话听在素萋心里,竟也不是滋味。
第53章
周王姬摒退一旁发怔的红绫,待红绫彻底退出门外,掩紧门扉,她才放心地道:“我身为王室之女,姻亲良缘皆由王室定夺。”
“我不在意什么儿女虚情,我只在意王室的荣耀能否延续,而我这个王姬还能做多久。”
话说一半,她停下缓了缓,继而又道:“再者说,那八位都是我的陪嫁,不仅与我同姓,更随我一同来到齐国。无论她们原先各出自哪国,如今也都成了我的人。”
“她们几个之中,不管哪个受宠,生下的子嗣都得尊我一声嫡母,我又何苦同自己人不过去。”
周王姬深知,后宫女子无宠便就无嗣,无嗣亦是无宠。
可后宫女子又怎能没有子嗣,若没有子嗣,将来人老珠黄,又该凭何在深宫自处。
原来,这些未雨绸缪之事,早就被她盘算得一清二楚。
眼下,周王姬要的并非公子恩宠,而是能让她在齐宫中站稳脚跟的办法。
一旦有了孩子,她便能光明正大地与公子一同亲身养育。
这才是她身为嫡母的责任,更是她身为公子正妻的职责。
可女子生产,恍如九死t一生。
尊贵的王姬又怎会以身犯险?
她自是不爱公子的,既是不爱他,又怎会甘愿为他孤注一掷,拿命去赌个未知。
可素萋全然不同,为了公子,她愿意铤而走险,奋不顾身。
周王姬必然看透了她,如此想方设法,也要收揽笼络她。
如她当真成了公子的姬妾,必要感念周王姬这份提携的恩情。
如她当真有了公子的子嗣,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周王姬的孩子。
思及至此,素萋恍然大悟,这恐怕才是周王姬此番叫她来见的真实目的。
在至高无上的王姬眼里,素萋同那八名远赴陪嫁的女子一样,不过是桩物件而已。
一个可以帮助她巩固地位,分担生育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