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冷淡道:“用顿飱食,你留她做什么?”
周王姬温善地笑了笑,说道:“妾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子成全。”
“你说。”
公子端端坐着,除了自顾自地饮茶,面上仍是纹丝不动。
“素萋先前还在华居时,妾就瞧她懂事机灵,是个讨人喜欢的。”
“前不久,受公子垂怜,她有幸侍奉了公子,妾打心眼里也替她觉得高兴。”
“可这段时日来,少了她就像少了些什么,妾这心里也总不自在。只好叫她前来一见,今日蓄了好一番长谈,妾才觉得欢欣慰藉了许多。”
“哦?”
公子提眉疑问:“你一个王姬,她一个婢子,能有什么说不完的话?”
周王姬悻悻一笑:“公子说哪儿的话,纵然身份悬殊,但情意却是相通的。”
“妾喜欢这女子,就如公子一般喜欢她。”
“妾想认她做姊妹,顶了那个病殃殃的蔡姬,与妾一同嫁作公子,二女共侍一夫,也好尽一场姊妹情分。”
“不知公子……”
说到这,周王姬徐徐放缓语调,扬起眼梢偷偷打量公子的神情。
公子沉眉默了少倾,面无表情道:“人不情愿,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周王姬闻言,提起袖摆掩嘴轻笑。
“公子怎知她不情愿,莫不是公子亲口问过?”
公子扶杯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否道:“我才没那么无趣。”
他目光一斜,冷冷瞥了她一眼,好像在质问她什么。
“不是就好。”
周王姬止笑道:“今日妾替公子问过了,素萋说她很是情愿,能做公子的姬妾是她一世的福气。”
公子冷着脸,什么也没说,兀自又尝了一口茶,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随你。”
三人同进一食,期间是长久的静默和短暂的寒暄。
三人亦是各怀鬼胎,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却是暗流汹涌。
用过飱食,公子正欲起身离开,素萋垂头跟上,慌忙与周王姬道过别。
两人一同走在漫长的木廊上,十几名寺人宫婢埋头跟在不远的后头。
他们拾阶而上,一步步往环台的最高处攀登,如同攀爬一条永远也望不到尽头的山路。
廊腰缦回,飞阁流瀑。
环台的夜晚是一束束清冷的月光。
公子的身影笼罩在银亮的月色里,仿佛散发着璀璨光华。
陡然间,一阵萧瑟的寒风吹过。
公子在众人的眼中牵起她的手,藏进自己的袖中。
她仓促地往回抽了抽手,却敌不过公子的力道,最终还是放弃了。
“公子,人多……”
她善意地提醒了他一句。
公子笑道:“怕什么,他们什么不敢看,就算看了,也什么都不敢说。”
素萋心中埋怨,怎么不敢说,无非是当了公子的面才不敢说。
见公子并不在意,她又道:“公子还是放开吧,我不想……”
“你说什么?”
公子眸光一沉,忽地弯腰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方才周王姬所言所行,你可都看见了。身为姬妾,在我面前你该如何自称?”
素萋转了转眼珠,终于回忆了起来,面上红得好似滴血,口嘴上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
纠结半天,她还是梗直了脖子,劝道:“公子还是放我下来吧。”
“你若不说,我便不放。”
公子难得地耍起了顽童性子,长腿一迈,直往前踏出大步,说什么也不肯撒手,好像要抱着她绕环台走过一圈才肯罢休。
她扯了扯公子的衣襟,羞赧道:“公子别这样……”
公子直直地看着怀中人,勾起唇角,眸中溢出明亮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