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公子从小习武,身强体壮,内力深厚,适才撑到了现在。”
素萋恍然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全身上下如同痉挛一般颤抖起来,身下的双膝软得不像话,要不是她苦苦撑着,几乎下一瞬就要瘫倒在地。
她本以为公子伤得又深又重,就算一路风雨无阻地赶回临淄,到底也拖延了治愈的良机。
她愧疚不已,好几次恨不得受伤的人是自己。
不曾想,原来公子久伤未愈竟是中了箭毒,而这毒,若非公子替她拦了下来,该死的就是她。
难怪自从公子回了环台,就从来没找过她。
他一直半昏半醒,与体内的毒性缠斗,少有清醒的片刻,纵然心里念着,也不敢去找。
他怕她担忧,更怕她自责。
因而对她不闻不问,只在身子恢复得好些,才匆匆赶来见她。
原来,公子并未忘记她,也并未将她抛弃。
他只是有苦难言,才不得不对她有所隐瞒。
想到这,她心底又酸又涩。
公子还是疼惜她的,始终默默地疼惜着她。
他虽什么都不曾说,可他亦有他沁着凉意的温柔。
周王姬拂了拂衣袖,开门见山道:“我从洛邑还带了几位名医来,从前都是为王室效力的。只要你肯顺从我,我便让他们前去为公子诊治。”
素萋用力眨了眨眼,驱走眼尾的红热,感恩戴德道:“谢过王姬恩赐。”
当日,周王姬在华居又备了一顿飱食,汲取上回的经验,这回可没温酒,还特意着人煮了几壶好茶招待。
素萋跪在案边,主动摆放着竹著碗碟,周王姬忙拉过她,制止道:“都快要是姬妾了,怎么还只顾着做些伺候人的活儿?”
“你只管好好坐着,这些自有婢子们来做。”
素萋听了周王姬的话,当下也不再乱动,放下手中的器物,闷头跪坐在周王姬身后。
“离那么远做什么?”
周王姬直指身边的空席,对她说:“坐到我身边来。”
“这……”
素萋慌忙摇摇头。
“奴还是婢子,这有违礼数。”
莫说是婢子,纵是姬妾也不可与王姬同案共食,这是坏不得的尊卑规矩。
“哎,快点儿。”
周王姬显然顾不得她都说了些什么,不耐烦地抓起她的胳膊,往身边扽了一把,催促道:“快,一会儿公子该来了。”
周王姬这头话音刚落,另一头就听门外有人来报:“王姬,公子到了。”
“好,请进来吧。”
周王姬按住素萋的肩膀,眯了眯眼角,示意她乖乖坐着。
素萋揪着袖摆,跪坐在案边,如坐针毡。
不一会儿,耳边响起一连串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冬末,环台的霜叶飘飘洒洒,穿过重重叠叠的回廊,雪花似的从天而降。
那些摇曳自由的落叶,一片片犹如繁星,落在他的背后,也落在了他的肩头。
公子脚边,银蓝色的氅摆随着步子泛开美妙的涟漪,宛如一朵银蓝色的雪莲盛开在绯色的红霜林中,美不胜收。
他几步迈进华居,甫一进门,眼神就在素萋的身上定住了。
两名小婢走上前,接过公子手中解下的氅袍,躬身离去。
婢子们随手把门轻合,屋外瑟瑟的寒气被阻断隔开。
华居内,火盆暖暖燃着,偶尔冒出几声木炭被吱嘎烧裂的声音,像是被掐去了嗓门的翠鸟,只能无力地发出喑哑的嘶鸣。
公子淡定落座,整了整身下的衣袍,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素萋喉头一紧,心里砰砰直跳,露出求救的眼神看向周王姬。
周王姬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异样气息,亲手执起茶壶,为公子斟上一杯,讪讪笑道:“外头天寒,公子先饮杯热茶润润身子,有什么话也不差这一刻。”
公子接过漆杯,轻浅啜了一口,缓了缓又道:“昨夜怎么同你说的?”
“去可以,去了要回。”
“你可还记得?”
素萋垂下双眸,小声道:“记得。”
周王姬打岔道:“公子莫怪,是妾一意孤行要将她留下来的。”
“也不多留,只陪公子用完这顿飱食,就让她与公子一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