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凌乱急促的脚步,渐渐向她靠拢。
她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清俊的面孔。
子晏手握一支水壶,怔愣似的立在她身后,英气眉头微微紧蹙,莹亮的凤眸中尽是担忧。
“素萋……”
他略显迟疑地,缓缓叫了她一声。
素萋应声看了他一眼,回以微笑。
“你……有没有怎么样?”
他仍是站在那,不再上前一步,可眉宇间的关切却是丝毫不减。
素萋摇摇头,继续看向身前的花丛。
红绫缩着脖子往后小挪了几步,咻地一声躲进了廊柱的阴影里,不敢碍眼。
许久,二人都这般僵持着,一坐一站,一前一后,迟迟不发一言。
直到寒凉的风吹醒了她的神智,她才扶着栏柱歪歪斜斜地站起身。
借着月光捋了捋身下的衣摆,她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子晏慌张地叫住了她。
“素萋。”
他急匆匆走上前,拦在她的面前,二话不说,将拿来的水壶塞进她的手中。
“这是我刚命人去取的醒酒汤,配方是从楚国带来的,对解酒补身很有疗效,你拿上吧。”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草率莽撞。
毫不避讳地拦住她,就像当初在岚港酒肆前拦住她那样,不顾旁人眼光,也不管周遭情形。
可这是在齐宫,亦是在环台。
岂能容他想一出是一出地胡作非为。
她是环台的姬妾,而他是楚国的使者。
一个后宫女子,一个外来男宾,怎可随意搭腔,更别提有何肢体上的碰触。
纵然面对子晏的一番好意,她也只能拒绝得干脆,瑟缩着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牛皮制的壶囊一下掉在了地上,壶口处的软木塞脱落,汤汤水水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空气中都弥漫着汤药苦涩的味道。
“对不起……子晏。”
她躬身退后,逃也似的转身就走。
“你是不是做了他的妾?”
子晏洪亮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犹如一道惊风,吹得花草尽数作响。
她在寒风中打了个激灵,脚下步履迈得愈加仓促,慌乱得险些趔趄摔了下去。
“你说过会去郢都找我的。”
他的质问声铿锵有力,片刻却随着风声愈渐低迷。
“我一直在郢都等你……”
这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听上去有些沮丧,甚至还带了些掩藏不去的失落。
不知怎的,这淡淡的失落竟将她深深撼动。
从前,也有过这么一个人,一直傻傻地等着她。
在那片再也回不去的小树林,在那座再也走不进的小竹屋。
年少时的无疾脸上,总是挂着善解人意的笑容。
他好像永远会体谅她,体谅她的难处,也体谅她的歉疚。
可子晏却显然不同……
她不由地放缓脚步,驻足停下。
她始终欠子晏一个解释,总也不能躲他一辈子。
她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回头看向他。
环台的穹顶上,薄如银纱的月色变得越来越轻盈,几缕光影悄然落在他的肩头,衬得他神情更加落寞。
她t不知该同子晏说些什么,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从子晏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像是刀尖般将她刺痛。
他说:“我今日见了他,才知他的身份。”
“他才不是你的父兄,他是齐国的公子。”
他还说:“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男子最懂男子,我打第一眼见到他起,就知道他肚里只装了坏水。”
“你肚里就没装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