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萋面露难色,却也束手无策。
毕竟这几人中,信儿只同她更亲近些,她又怎好出言护短。
眼下周王姬吃了怨气,倘若她再偏袒,免不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畏周王姬,可有一人不畏。
芈仪抖着肩膀将信儿揽到自己袍下,强忍笑意道:“有本事的,你去同公子撒气,别在这儿吓唬小孩儿。”
“我瞧信儿说得未必有假,我们楚人相信童真无邪,只有大人才会说假话。”
“信儿别怕,凡要是知道的尽管同我来说,有我和你兄嫂替你撑腰,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睃了周王姬一眼,那表情看上去甚是豪迈。
周王姬一脸愤恨,跺脚气呼呼地走了。
“别理她,我们继续放纸鸢。”
芈仪拉起信儿就想走,不料信儿扭身挣开了她,哭丧着脸道:“还是不玩儿了,我还有不少功课没做。”
芈仪自拍胸脯道:“怕什么,有我在呢。”
“什么意思?”
信儿天真地说:“可我兄长也不听你的呀。”
“你这小孩儿真是个死脑筋。”
芈仪哀叹一口气,半眯着眼道:“帮你完成功课不就好了,为何非要让你兄长听我的?”
信儿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芈仪神秘兮兮道:“我从楚国带来了好几个老学究,就你那点儿芝麻大的功课,有何可难?”
“当真吗?”
“必是当真!”
“哇耶!”
信儿高兴得跳起脚来,扬起双臂满地瞎跑。
素萋无奈,只得摇头叹气。
本想制止,想想还是算了。
等到公子回来,也由不得他再任性撒欢,细数下来也没剩几天好日子,不如就此作罢,让他彻底放松一下也好。
或许,正是因了她幼年过得凄惨,适才不想让信儿也同她一般。
她到底是有些心软的,何况是遇上一个与公子有六七分相像的孩子。
周王姬先行回去了,她便独自带着红绫找了块儿干净的空地坐下。
头顶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她晕晕乎乎的。
七色的光轮在蔚蓝的天空绽开,一圈圈、一道道,神似花池中被t风吹动的波纹。
流光溢彩,绚丽斑斓。
她在不知不觉中,昏昏欲睡。
梦中,她来到一片落英缤纷的杏花林。
林中落花无数,漫天盈盈飞舞。
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孑然立在几近透明的杏花雨中。
娇艳欲滴的花瓣飘然从她肩头滑落,清雅脱俗,满目银霜。
那女子的背影朦胧,柔美的声线格外清晰。
“你不过是我的影子。”
“又如何能占满他的心?”
素萋茫然往后跌了几步,掩紧耳朵拼命摇头。
她不想去听那些嘈杂,扰乱人心的声音。
但那些声音,却像是挤进石缝的风一般,无孔不入。
“你不过拥有一张和我相似的脸。”
“你永远也不是我。”
那声音凄凉、惨淡,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悲鸣。
她不敢再听,尖叫着想要逃离。
可张嘴,却没有一丝声音。
就在这时,那女子恍然回过头来。
就在这时,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