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打着哈哈道:“首队有所不知,野训向来危险至极,深山之中蛇虫鼠蚁颇多,常人更是从未见过。”
“毒物千奇百怪,这治愈之法自然也大有不同,首队未曾听过,想来也是有的。”
“我等一帮粗汉,不懂什么医术,只好谨遵医嘱,为求保全一命。首队若是不信,卑职这就去把医师请来,首队亲自过问便知。”
一号说着,抬脚就要走。
素萋赶忙将其拦住,道:“不必不必,我不过随口一问。”
“只是……”
她显得有些为难。
“都这样了,为何不禀告公子,再换三个身体刚健的来,也好让他们回去休养。”
“此番东去,多得是艰难险阻,这般受毒之躯再一颠簸,只怕还没走到夜邑,就要丢了性命。”
“不可啊!首队。”
一号汗流满脸,急声恳求道:“军令如山,我等都是立过生死状的,一家老小也都记录在册,若临阵换人便视作有违军令,不管是何缘由都得人头落地,就连全家也要一同丧命。”
“还求首队大仁大义,千万不要禀告公子。”
“我等此行,只盼有命去,不盼有命回,若当真回不来,至少不会牵连家人。”
素萋听了心中一沉,叹气道:“如此,也罢。”
她扫了末尾三人一眼,转身继续清点物资,数出十三匹千里良驹,除去一匹自留,其余十二人一人分发一匹。
她正点得认真,陡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循声回头,只见芈仪从宫门后一路小跑而来,她清脆的声音像鸟儿在鸣叫,奔跑的姿态像鸟儿在飞跃。
不一会儿,她跑到素萋跟前,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我……我来给你送行了。”
素萋往门内张望了一眼,狐疑地问:“就你一人?”
芈仪扶着t她的肩膀喘气,点点头。
“就我一人。”
“你不知道,他们都盯着我,就我一人来得也不容易。”
“盯着你?谁啊?”
“还能有谁?”
芈仪恶狠狠道:“一大清早,周王姬的人就在我殿前来去转悠,看似偶然路过,什么意思我还能不知道吗?”
“他们这是怕我先一步赶来送你,抢了他们王姬的风光。”
“小人!都是一群小人!”
芈仪暗戳戳骂得起劲,突然不远处又传来一阵骚动。
这回可不比芈仪来时那般偷摸静悄的,张目去望,七八个寺人走前开道,十来个宫婢两侧围绕,一行人乌乌泱泱,声势壮阔。
芈仪啧声道:“瞧瞧,我顶看不惯她这副奢靡样子,这架势哪儿是送行,不知道的还当是送嫁。”
她气得连连摇头。
“周人就是浮夸。”——
作者有话说:注:豕(shǐ)——先秦时期为猪的通称。
《诗经小雅渐渐之石》:“有豕白蹢,烝涉波矣。”
第76章
周王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素萋面前,凑近再看,只见她面施薄粉的脸上,眼眶微微红润,悬泪欲滴。
“好妹妹,此番出宫远行,前路艰辛,真是难为你了。”
说罢,周王姬执起素萋的手,低头,卒然落下两行清泪。
芈仪后退两步,抱臂冷眼,暗自腹诽。
“虚情假意。”
素萋摇摇头,抬手替周王姬擦去泪痕,安慰笑道:“王姬身为王女,一向要强,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起来了?”
周王姬叹气接道:“你不知,我在这深宫之中向来孤寂,也不曾有过一亲半友,自从与你相识,才算有了个能交心说话的人。”
“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只叫我这心里……心里……空落落的,狸儿抓过似的难受。”
周王姬攥紧了手,眼中洇满湿润。
不等素萋再出言宽慰,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打断道:“哦,对了。我这里有上好的创药,是此前就命医师研磨好的。”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油润的玉瓶,放进素萋手中。
“此药对刀枪一类的外伤颇见成效,是我们周人在战场上常用的秘方,轻易从不外露。你把它带在路上,突遇危急或许可救性命。”
素萋握着玉瓶,指尖感受着瓶身的微凉、光滑和细腻。
她不禁含泪道:“多谢王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