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萋拉下他,使了个眼神,忙问贵宝:“还说了什么吗?”
贵宝道:“还说,找回的是个年轻人,体貌长相他说不出来,也没见过。”
“不过听说,今夜那位贵族要在此处举办宴席,庆祝认亲一事,绛都里有头有脸的戎狄人都会来凑个热闹,好好庆贺一番。”
子晏听到这,总算平息了怒意,说道:“既如此,不如我们就留在这。”
“他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今夜趁机一探便知。”
素萋思忖着,点头应下。
当夜,坊中张灯结彩,处处披红挂绿。
钟乐之声绵绵不断,舞女脚下的鼓点热烈荡漾,乐女的歌声充满异域曲调。
乘着月色,一辆奢豪轩车在酤坊门前停了下来。
十几个仆役立在周围,马儿轻打响鼻,一双修长的手缓缓拉开车帘。
素萋在二楼雅间的窗棂后头,透过薄薄的纱帘,望向从车上走下的男子。
身量消瘦,个头却不低,身穿绣工精美的华丽长袍,只往那一站,便显得四周仆役矮得可怜。
他徐步登上石阶,两个奴仆躬身跟随,一左一右扶住他的手。
坊内涌出几个伙计,忙前忙后地引路恭候。
门廊下光影朦胧,她看不清他的脸,心跳愈发剧烈。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冲出二楼雅间,直往门廊处疾步狂奔。
终于,她来到了他的身边。
杂乱的人头将他紧紧围绕,她被一道道如高墙般耸立的人影堵在最后,挤不进一丝缝,只能依稀瞧见他的一抹残影。
她看着他,即将穿过长廊,踏进喧哗的室内。
她看着,沉重的大门就快要合上。
她再也忍耐不下去,扯开嗓门大声喊道:“无疾!”
“无疾……”
她一声声清丽的嗓音在秋夜中回荡,枝头的落叶稀疏地飘了下来。
一时间,空气静谧。
再也没了一丝嘈杂的声音。
他在人群中蓦然回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接着,他拨开人群,义无反顾地朝她走了过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张开嘴角的弧度,用带有浓浓白狄口音的中原话问道:“女子是在叫我吗?”
素萋愣住了。
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白狄男子。
陌生的五官,陌生的面容。
从头到脚,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
他,不是无疾。
双脚禁不住地颤抖,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猛地往后跌了几步。
过了好半晌,她才整理好脑中思绪,赶忙俯身行了一礼,歉疚道:“对不住,是我认错人了。”
男子温善地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我刚来绛都不久,偶尔也会被人认错。”
说完,他点了个头,抬脚准备要走。
这时,身旁突然冒出个奴仆,屈身禀告:“世子,赵家少君来了。”
“是吗?快快请来。”
男子一脸兴奋,激动地使唤身边人去请。
临街廊下,灯影摇晃。
一道同样颀长的身影从前走来,长发尽束,衣衫工整。步履轻轻踩过木质地面,发出低沉细微的声响。
此时,耳边觥筹交错的欢呼声尖利刺耳,酒碗碰撞,钱币脆响……
这一瞬,鼎沸的人声麻木了她的神经。
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张令她牵挂于心、无法忘怀的脸。
他有一双琥珀般的瞳仁,浅显的瞳色中是黯然的光。
他相貌奇特、异于常人,却是出奇的清秀、俊逸,宛如一只修炼千年才化作人形的狐狸。
她下意识叫了出来。
“无疾。”
他却并未听见,径直掠过她身边,朝等候多时的那位世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