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的岁月,六年的朝夕相处。
她又怎会认错。
她只恨自己不能早点与他相认。
更怕自己,再也不能与他相认。
第90章
穹庐酤坊门前挂满了各色绸带彩灯,木质招牌上的“酒”字金光闪闪。
走进一瞧,坊内以赤色毛毡铺地,踩在上头松软舒适,头顶悬着数盏羊油铜灯,纵是白日却依然灯火不灭,明光夺目。
素萋走到大酒缸的柜台边,伸手拍了拍台面。
“伙计,打听个事。”
样貌古怪的柜台伙计一看就是个戎狄人,听见有人招呼也不搭理,白了一眼,转头忙自己的去了。
“哎?”
素萋正有些纳闷,天下哪有这样做生意t的伙计,竟敢斜眼看人,还开门做个什么生意。
她本想再问,却被贵宝拦了下来。
贵宝道:“萋姐,他们戎狄人听不懂中原话,你问了也是白问。”
“哦,原始如此。”
素萋这才恍然道:“那该如何问?”
贵宝道:“我替你问吧。”
原是贵宝自从被抓去赤狄部落,就成日和狄人混在一起,若是不开口说话便要挨打,为了少受些皮肉之苦,他多少也学了些狄语。
赤狄虽不与白狄同在一处,但语言却是通的,只是声调略有不同,贵宝会的那些,也足够应付些平常。
贵宝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没承想,那个柜台伙计的态度竟然更加恶劣了。他用力拍着柜面上挂出的一块牌子,口气不善地回了一句。
素萋虽听不懂他说了什么,但看他那不好惹的表情,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他说什么?”
素萋问。
“他说,只卖酒不打听。”
子晏闻言,二话不说找了处柜边长凳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指着酒缸冷哼了两声。
伙计眼珠一转,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赔着笑脸从柜后钻了出来,打开酒缸舀满几碗酒。
“见钱眼开的东西。”
子晏微微一笑,对那伙计冷不防地骂了一句。
话是在骂,可面上和善,语气也很平淡。
那伙计没听明白,还当子晏是在道谢,点头哈腰地把酒端了上来。
子晏接过酒,仰头就是一碗。
喝空一碗又要一碗,一刻不停,不多会儿,手边的空碗便叠出老高。
直到喝得肚皮圆鼓,实在憋不住打出几个酒嗝,才转过头对贵宝小声道:“该是差不多了,你再问问。”
“好嘞。”
贵宝扭身,又叽叽咕咕地问去了。
那伙计没再像之前那般不耐烦,但态度依旧没好到哪去。
“这回怎么说?”
子晏问。
“这回他说,那是另外的价钱。”
贵宝叹了口气,满脸尽是无奈。
“嘿,好一个见钱眼开的东西。”
子晏说着就想发作,一时酒气上头,起身正要拔剑。
素萋飞快拉住他的手臂,轻声道:“别冲动。”
“能收钱的就不算事。”
说罢,她转身从凤钗上又卸下一颗金珠,一把拍在柜面上,没好气道:“这下可以说了吧?”
伙计仍没听懂她的话,但看到金子大体也能猜出她的意思。
于是扭脸对贵宝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完事偷笑着把金珠藏进了袖子里。
贵宝说道:“这伙计说,近来确实有位白狄贵族找回了失散的亲人,可是不是咱们要打听的那个人,他就不清楚了。”
子晏气不打一处来,提声吼道:“就这,他敢收一颗金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