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回屋,塌上果然坐起一道人影。
只见他拥着被褥挡在前头,全身紧绷地躲在后头。
瘦削的肩膀微颤,清浅的双眸中满是惶恐。
明明是一副防御的姿态,却叫人看了只剩心疼。
子项、子章两个对立站在他面前,距离床榻约摸只有三五步的距离。
他们两个都是习武之人,双肩宽阔似峰,这一高一低、一宽一窄的鲜明对比,反倒衬得塌上之人愈发单薄无助。
“你别怕啊。”
“又不是我们打晕你的。”
子项双手盘臂,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你、你们是谁?”
无疾颤声问道。
“我们是谁?”
“我们是你的救命恩人。”
子项大言不惭地说。
“你说谎。”
“你们是楚人?”
子项试探地往前迈出一步,道:“楚人怎么了?”
“楚人就不能救你了?”
无疾下意识往塌里退了退,回道:“这是绛都,你们几个楚人,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嘿!你这白眼狼,怎么说话的呢?”
子项气不顺道:“什么叫混进来的?”
“爷爷我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如若不然,还得你们国君亲自来迎。”
子项性子本就善变,火星子似的一点就炸,此番又踩在他的痛脚上,自然没给什么好脸色,凶神恶煞,胜似匪盗一般。
无疾显然没见过这般穷凶极恶的“狂徒”,素来独自过活的他,也不大明白世道的险恶。
他被子项的口出狂言吓住了,半天出不来声。
子项见状,正欲反唇相讥。
这时,素萋再也看不t下去,出言制止了他。
“子项,少说两句吧。”
“啧,怎么就叫我少说两句?你听听,他方才说的那些是人话吗?真是狼心狗肺、不识好心。”
“明明是我们哥几个救了他,他倒好,不但不感恩戴德,还歧视起我们楚人来了。”
“谁给他的胆子?晋人了不起吗?晋人就能像他这般狡诈无赖、含血喷人吗?”
子项越说越起劲,张嘴就像泄洪似的滔滔不绝。
素萋拿他没办法,毕竟他们若敖一族也只听子晏的。
她一个莒人,何来的立场约束他们。
她只得闷头不理,走到无疾身边,柔声宽慰道:“你别听他的,他这人就是嘴巴坏,心肠还是好的。”
无疾别过头,只当耳旁风似的,什么反应也没有。
“你看到了,不是我脾气差,就他这态度,谁见谁闷火。”
子项仍在唠叨。
“一会儿子晏来了,准把他头给拧掉,你就等着瞧吧。”
素萋从小与无疾朝夕相处,自是对他的性子了若指掌。
他向来惧生,却也柔善。
不会伤害别人,却怕别人伤害自己。
因而只得造出一副厚厚的盔甲,将自己全副武装。那些尖锐的刺,都是他保护自己的伪装。
她继续耐着性子道:“无疾,这许久未见,你还好吗?”
没承想,无疾只是一脸冷漠道:“女子,你认错人了。”
“我是赵晦。”
“不是你说的那个无疾。”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子项火上浇油。
“人家根本不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