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无疾也要与她分别。
她这一生,兜兜转转,到头来什么都不剩下。
可是,她不应该难过的。
至少在无疾的面前,她没有难过的资格。
曾经,她狠心将他丢下,跟着公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
如今,她又怎能奢求无疾,不要与她分开。
她不该那么失落。
她该替他感到高兴才是。
高兴他有了自己的家,从今往后,再也不必颠沛流离。
他过了太多的苦日子。
她要祝愿他,不是阻拦他。
她敛起热泪,轻声道:“好、真好,那你今后,定要过得好好的。”
无疾沉声道:“素萋,你不要怨我。”
“我只是……再也不想像从前那样飘泊。”
她破涕为笑道:“傻呀,我为何要怨你?”
“你如今身份尊贵、不可一世,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怨你?”
忽地,无疾面色沉滞,好似有什么话欲言又止。
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记得我说的,一定要走,若是晚了,就怕……再也走不了了。”
素萋心头一震,问道:“可是因为子晏他们?”
无疾困惑道:“我说不上来,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之,你还是快些走吧,莫要久留,不然你和那几个楚人,兴许都有危险。”
素萋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无疾道:“我一夜未归,也得尽快回去了。”
“今日一别,往后……”
“别再说了!”
素萋猛然将他的话截断,红着眼眶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无疾……”
她哽咽地叫着他的名字,紧紧地抱着他。
她叫他无疾,而不是赵晦。
在她心中,他始终是那个充满温柔善意的少年。
是那个默默守护着她,默默等待着他的少年。
年少时,她和他相扶相依,不离不弃,留下了隽永的记忆。
她哭,不是因为她舍不得让他走。
她哭,是因为她的竹屋、她的年少,再也回不去。
无疾轻轻抚上她的后背,像从前无数次拥抱过她那样,轻柔地抚慰她。
他问她,声线低沉、悠扬。
“离开绛都,你会去哪里?”
素萋拭去泪水,回道:“郢都。”
“你要跟那个楚人回去?”
她点头道:“子晏对我很好。”
无疾会心一笑。
“只要对你好就行,不论是齐人还是楚人,只要对你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一年,她随公子离开竹屋,那时的无疾还不能流利地说话。
那些他曾经未能说出口的话,现下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
当年的他,目送她与公子离去时,心中也是这般作想的吧。
他靠在她耳边,缓缓道:“走吧,去楚国,去追逐你想要的,飞得越远越好。”
眼前,无疾的背影渐行渐远,受过伤的他脚步踉跄,却依旧是记忆中那个单薄纤瘦的模样。
她看着风鼓动他的衣摆,忽然没由来地想起了音娘。
她本想寻个机会,告诉他音娘已经死了。
可看他如此神伤,她终究没能开得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