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格外冷静道:“没事,我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
“昨夜前往酤坊赴狐世子宴席,一时开怀多贪了几杯,晕头转向的也看不清路,摔得有些狠了。”
“竟敢让少君摔成这样?”
士卒怒道:“昨夜跟在少君身边伺候的都是些废物,属下这就回去禀明中军将大人,定要狠狠惩治一番,看他们今后还敢怠慢少君。”
无疾点点头,没再言语。
那士卒背对无疾,扑通一声跪地,道:“少君请上,门外有马车候着,属下背少君下楼乘车。”
无疾瞟了素萋一眼,对士卒道:“我会跟你们回去,不必像看犯人一样寸步不离。”
“你先带人出去等着,我还有话同这位女子说。”
士卒迟疑道:“少君认识她?”
无疾面不改色道:“昨夜我摔晕过去,多亏这女子出手相救,你们如今才能见得到我。”
士卒又道:“可她方才分明说没见过少君。”
“她一个外来女子,不知我的身份,有何可疑?你又何必强人所难,故意苛责。”
无疾双眸一凛,冷声斥道:“怎么?我想和救命恩人说几句话,还轮得到你来反对不成?”
“属、属下不敢。”
士卒膝头一转,朝无疾拱手抱拳。
“属下告退。”
不一会儿,逆旅中私属士卒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无疾一把将素萋拉至跟前,往门外觑了一眼,再三确认四下无人后,他关紧房门,神色认真道:“素萋,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务必放在心上,定要时刻谨记,绝不能忘。”
“什么话?你说。”
见无疾从未如此谨慎,素萋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尽早离开晋国,越快越好。”
素萋下意识道:“为何?”
无疾焦灼道:“我一时无法同你说清楚,但你千万要走,走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
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句,将她拒之千里的话。
当初她离开临淄,一心前往蓬莱寻药。
后来,长倾告诉她,那都是假的,这世上根本没有蓬莱,也没有长生之药。
长倾让她此生都别再回临淄。
可那里,有她一直珍重的公子。
如今,无疾也让她不要再来绛都。
可他,是不是也要留在这里……
于是,她急促问道:“那你呢?”
“你要留在这吗?”
无疾哑然失笑道:“你说什么呢?”
“我是个晋人,我的父亲是晋国的正卿,绛都就是我的家,我不在这,还能去哪?”
素萋张口,心中的话几欲脱口而出,但斟酌片刻,她又再度冷静下来,话到嘴边也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的,半个字也不能提。
她不能对无疾说,她如今还盼望着,带上他一起去楚国的郢都。
若是从前的无疾或许可以,从前的无疾无依无靠,和她一样,是个流离失所的孤儿。
可如今的无疾是晋国的少君,他有家了,绛都就是他的家。
他有了父亲,有了家人,他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也不再同她一样。
她怎能自私地、大言不惭地说出那番话。
他一个晋人,此生都不可能踏足楚国。
她也不能再来绛都。
从此,后会无期。
想到这,她的心仿佛被马蹄踏碎,碎成了千千万万片,恍如这绛都的秋风一吹,就会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这一生,只有那么几个亲近之人。
音娘死了。
公子高居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