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实实在在的。
没承想,那竟还是王赐之物,是他身为令尹之子、楚国肱股的荣耀。
子晏离开临淄齐宫的那日,曾将那枚玉髓亲手赠予她。还曾对她说,只要带上这枚玉髓去找他,他便千里万里也会赶来赴约。
不知怎的,她竟十分坚信。
能对她说出这番话,并许下珍贵誓言的子晏,绝不会失信于她。
而那玉髓上栩栩如生的凤羽云斑,是他矢志不渝的见证。
见她有些发愣,子项轻咳两声,又道:“方才的情形,你也见着了。”
“今夜若不是有你在,那个叫屠敦的,不可能有命活着离开。”
“不卸掉一双手脚,那都算轻的。”
子章闻声叹道:“说到底,今夜之事皆由他一时疏忽而起。”
“纵你不会怪他,他必然也懊悔难当,引咎自责。”
话到此处,子章偷偷睃她一眼,装模作样道:“事已至此,也不知他会作何打算。”
“只怕以他的性子,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再去找那屠敦报仇泄愤,就不止扎穿一条腿那么简单了。”
素萋腾一下站了起来,当即说道:“他人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子章慌忙翘起一根手指头,往上指了指。
“屋顶。”
素萋一个箭步,飞一般冲出门外。
身后,子项、子章二人鬼鬼祟祟、相视一笑。
屋外,月华淡然,鲛绡般的银光浅浅笼罩大地。
素萋登上木梯,提气运力,三两下爬到了屋顶。
黑檐青瓦之上,果然躺着一道人影。
他仰面朝天,双臂枕在脑后,眼神迷茫,看上去有些落寞。
素萋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提起下袍,在他身边坐下。
几道轻浅的呼吸过后,她没话找话似的开了口。
“今夜月色不错。”
子晏没有回她,双眸依旧望向深沉的天空。
许久,夜色下只剩一片静默。
她悄悄瞥了他一眼,小声唤出他的名字:“子晏。”
这回,子晏不再沉默,轻声应道:“嗯?”
他好似终于回过神来,飘散四处的思绪渐渐回笼。
她不大会安慰人,只因从前都跟在公子身边。
如公子这般薄情寡义,何曾有过愧疚自责的时候,自然犯不上旁人多做安慰。
子晏却不同。
他重情重义,将身边亲近之人都视作珍宝。
像子晏这样的人,才真正值得人去心疼。
可她嘴笨得很,斟酌半天,到底也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纠结良久,才听子晏说道:“素萋,跟我回楚国吧。”
他声音低沉,语气平静,似乎早就打定了主意。
“跟我回楚国,我定不会让人再伤害到你。t”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头来,双目怔怔地望着她。
月似银霜,悄然落在他的脸上,眉弓下的那片阴影幽然深邃,宛如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素萋心中百转千回。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她也曾答应过子晏,只要找到无疾,就随他一起回楚国去。
等到那时,他们在郢都寻一处宅院住下,从此,再也不必沦落漂泊。
可世事总是事与愿违,而今无疾不知怎的,竟摇身一变成了晋国赵氏的少君。
晋楚之间,有如死敌。
带上无疾一起回楚国安居乐业的美梦,只怕此生都难以实现。
她叹了口气,垂下头。
回想从离开凝月馆的那一日起,人生踏出的每一步仿佛都是玩笑一般。
她曾无数次被逼入绝境、身不由己,也曾无数次如临深渊、腹背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