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坎坷波折的命运,她从来都没得选。
她能做的,唯有竭尽全力保全自己。
如今想来,音娘对她说过的那些话竟都是真的。
留在凝月馆,或许会受苦一生。
可离开凝月馆,却是生不如死。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早该死在莒父的那场大雪里,而不是苟活至今,害人害己。
见她始终不答,子晏忐忑地问:“你……不愿吗?”
她想了想,才道:“并非不愿,而是……”
“我怕牵连了你。”
子晏坐起身,提声接道:“什么牵连不牵连,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你到底愿不愿意。”
素萋道:“子晏,你是因我才来的绛都,我又怎能不为你考虑?”
“这地方对你来说是险境,你应当带着子项他们早些离开。”
“你为我考虑,那谁为你考虑?”
子晏激动道:“既是险境,为何不是我们一同离开?”
“无疾还在这里。”
素萋颤声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我不能又一次将他抛下。”
子晏垂下视线,苦笑道:“从前是那个齐国公子,现在是这个晋国少君。”
“原来从头到尾,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不,不是的,子晏。”
素萋认真地望着他。
“我与无疾,我们相依相伴一同长大,他和我一样,从小孤苦无依,受尽苦楚。”
“若不是因为我,他不会离开莒父,若不离开莒父,师父就不会死,若师父没死,他还能和师父生活在一起,如今,也就不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绛都。”
都是因为她。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是她当初执意要跟公子走,带上无疾去了小竹屋。
这才让公子拿到她的短处,对她威胁利用。
也是她离了小竹屋后,仍旧不肯死心,心心念念想要回去。
若非如此,她不会为公子所用,连累音娘做了替罪羊。
事到如今,不是任何人的过错。
分明都是她的过错。
人总要为自己的过错负责。
她又怎么忍心,不顾子晏,或是丢下无疾。
她就像那热锅上的蚂蚁,沸水煮熟之时,里外都是煎熬。
子晏见她难过不已,内心更是纠葛万分,满脸急切道:“都怪我这张嘴,又胡乱说错了话。”
他急得恨不得扇自己几下,又道:“是我狂妄自大、行事莽撞,才叫你身处险境、命悬一线。”
他双目低垂,声线逐渐低落。
“我是个楚人,在绛都不能好好保护你,不管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纵使看到你受人欺凌,也不能替你出头。”
“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我在这就好像个废物。”
“素萋,我并非有意质问你,我只是在气我自己。”
“我一心想要带你回去,却忘了你也有你的难处。”
第95章
一轮明月高悬,皎洁的光辉清幽弥漫。
月光之下,他稠密的睫羽饱含光泽,映出月的朦胧。
她倾身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触碰了他的手。
那纤长的手指略带粗糙,是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印记。与粗糙触感截然不同的,却是他指尖的温热与潮湿。
她抬眸,如月色般清亮的眼神望着他。
她对她说:“我愿随你而去,我愿……”
这语气坚定,好似不曾有过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