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萋问道。
“我便是那一车人中的一个。”
桑丽飞快道:“那日若没遇上你,我还不知要被卖到哪儿去,这会儿也不可能回来。”
素萋忽然想起什么,惊怪道:“你不是赤狄人吗?如何会说中原话?”
桑丽道:“是我母亲教的,她和你们一样,是被抓来部落的中原女子。”
闻言至此,素萋也不知说什么好。
桑丽惆怅道:“自她去世之后,再没人同我说过中原话,时日一长,也都疏忘得差不多了。”
素萋抱歉道:“对不起,桑丽,不该问你这些的。”
桑丽微笑着摇头:“没事。虽然她不在了,可我也过得很好。我父亲如今是部落里的副统领,整个部落还没人敢欺负我。”
素萋也难得地笑了,好似被桑丽的乐观感染,先前绝望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一潭死水般的心也渐渐浮出波纹。
她故意打趣道:“副统领的女儿还需替俘虏送食?”
桑丽笑得前仰后合,说道:“是我自己主动要来的。”
“我同他们那些赤狄狂徒不一样,我看中中原人,特别是你们这些t中原女子。”
“为何?”
桑丽坦诚道:“一是因了我母亲,二是因了你。”
“我?”
“嗯。”
桑丽认真道:“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还雇马车送我们回家。”
素萋心里莫名一阵酸楚。
她不过一个随手的善意之举,没承想,不仅成全了她人,竟还成全了自己。
身在异乡、千远万里,一个截然生疏的环境,一种无法沟通的语言。能遇见桑丽这般善良淳朴的女孩,她好像也不再感到悲伤、孤寂。
想到这,她不禁双目微红。
桑丽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连忙转移话茬道:“瞧我这脑袋,光顾着同你扯闲话了,你还没吃饱吧?”
她踢了踢脚边的木桶,嫌弃道:“不吃这个了,你等着,我再给你拿些更好吃的来。”
“桑丽。”
素萋一把拉住刚要转身的她,睁着湿润的双眼怔怔地看着她。
“怎么了?”
桑丽满脸疑问。
素萋微微动了动双唇,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帮帮我。”
桑丽郑重地握住素萋的手,同样凝视着她的双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们什么都没说,却又似胜过千言万语。
后来几日,素萋虽还和那些一同抓来的女俘们关在一起,但每日的吃食却有了很大的不同。
与旁人不一样的是,她不必再吃桶中污秽难闻的内脏糊糊,而是可以吃到新鲜美味的炙肉脯,偶尔还能喝上一碗肉糜汤,吃食上恐怕比部落首领也差不了多少。
素萋知道,这都是桑丽的功劳,若非桑丽在暗中帮她,她说不定早就饿死,或被身上的伤痛折磨死了。
人一旦吃得好了,精神体力也跟着好了,受过的伤也逐渐恢复得更快了些。
几日下来,剥皮抽筋似的疼痛也不再那么难捱,只是偶有牵扯,仍会痛得她头皮发麻。
帐篷外的守卫一茬换过一茬,从来没缺过、也没少过。
素萋透过门缝,看着外头那一张张日日不同的陌生面孔,不由地心生忧虑。
从那一日见过桑丽,至今再无她的下落。
桑丽……
是不是把她忘了。
第108章
这一日,天还未擦黑。
帐篷外传出一串吵闹声。
原是几个赤狄小卒在门外起了争执,虽听不明白他们在争些什么,但从骂骂咧咧的语气也能听出,似乎矛盾不小。
吵了不一会儿,门帘哗啦一下被人卷起,两个五大三粗披着兽毛皮的小卒硬闯了进来,抬手在女俘们头顶一划拉,随便抓起其中一人的头发,不由分说地就往外拖。
“啊——啊——”
不幸被选中的女子一时受了惊,不要命似的惊声尖叫,无力的双手攀住赤狄人的手臂,又是恸哭、又是求饶。
那赤狄人许是烦透了女子刺耳的哭声,皱起粗眉,反手掴了她几掌,嘴里啐出一口污秽,凶恶地骂了几句。
女子似是被打蒙了,捂着红肿的脸颊不敢再出声,嘴角流出一道道血沫,痛苦地紧闭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