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另一赤狄小卒跨步上前,一下提起素萋的胳膊,同样将她蛮力往外拖拽,那力道大得似乎是在拖一头待宰的牲口。
她下意识地想挣脱,但看到那女子反抗后的下场,又不得不有所顾忌。
她袖里藏着狐世子给的短匕,以她的身手来说,杀掉这几个空有一身横肉的赤狄人,本也不算什么难事。
可这毕竟是在赤狄人的营地,她若轻易杀了他们,势必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届时何止是她,恐怕连带这些无辜的女子都得跟她一起死。
想到这,她不得不忍了下来,任由那人拖着,再想方设法地见机行事。
几人一前一后刚出帐篷,又有两个看守的小卒迎面拦下,嘴皮飞快地叫骂了几句,抽出腰中弯刀,作势就要动手。
那抓人的两个也不甘示弱,极不耐烦地将拖出来的女子扔到一边,摩拳擦掌正待接招。
看样子应是有一方要强行将人带走,而另一方却执意阻拦,适才发生争吵,眼看都快打起来了。
素萋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才能趁乱逃走,可一想到若没有桑丽的帮助,就让她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这偌大的营地里转,只怕要不了多久,她又得被人原封不动地抓回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昏暗的光线尽头忽然出现一个窈窕的女子身影。
那身影还在大老远时,便出声呵止了他们,接着一段小跑,气喘吁吁地到了眼前。
素萋抬眼一看,心中不禁窃喜,真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来人正是桑丽。
桑丽拧着秀眉,怒气冲冲地对那两个抓人的小卒训了几句,转头又命人将另一女子送了回去。
小卒也许是忌惮桑丽副统领女儿的身份,不敢同她多做争执,鼻孔一声冷哼,扭头负气走了。
桑丽对着看守小卒微笑点头,感谢他们尽忠职守。只等那小卒要将素萋也一并带回去时,她却意外地拦了下来,简单沟通过后,小卒点了点头,毕恭毕敬地退回原位。
桑丽转过头来,眉眼一挑,对素萋道:“跟我走。”
素萋眼中一亮,心中涌起希望,又紧张、又激动。她本想开口说几句感谢之词,可见桑丽一脸严肃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出声,便又将那话头生生憋了回去。
她埋头跟在后头,桑丽挺身走在前头,两人之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不近不远,既不显得毫无关系,又不显得过分熟悉。
不多时,桑丽领着她来到一处较为宽宏的大帐前,帐门口躬身立着两位年轻俏丽的赤狄女婢,见了桑丽,二人纷纷跪身伏地,替她拉开帐帘。
桑丽停住脚步,扭脸勾了勾下巴,让素萋跟着进去。
两人进入帐中后,帐帘才将落下,素萋刚想说话,就见桑丽面露急切道:“你先听我说。”
素萋闻言噤声,屏息静听。
桑丽叹了口气道:“我这几日想尽了办法,可能行得通的,也只有这一个。”
“什么办法?”
素萋问。
桑丽道:“我先去求过我父亲,想让他出面向首领求情,把你给放了。但说什么他也不肯,还说我若把你放了,首领一旦知晓,定会将我也一并处置,到时就连他都保不了我。”
此举定然行不通,不用桑丽说,她猜也能知道原因。
不说赤狄,所有的戎狄人都将中原人视作如牛马一般的牲口。凡要是牲口,下场也都一样,能用则用,用不了就宰了吃肉。一头牲口和一群牲口的下场没有任何区别。
况且,对人烟稀少却又好战善斗的赤狄来说,人口便是壮大种族的根基,有人才能上战场,人多才能去侵掠。
只有源源不断的人,才能为战争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可决定人口多少的关键,便是适育女子的数量。
因而,像素萋这般适龄,相貌又有几分出挑的女子,更是极为稀贵的生育资源。
如她这等品貌相当的,并不会被随意处置分配,而是会被封赏给有一定战功丰绩,或对部落有过重大贡献的肱骨之臣,说不定还会被首领亲自挑中,成为部落里一位夫人。
这也难怪,方才那两方小卒竟会为此争得面红耳赤,想必是有一方要私自将人带走,而另一方却因值守之职,不得不大动干戈。
如此混乱之下,才让桑丽有了可乘之机。她一个副统领之女,说话总还有几分分量,一般小卒见了她,也不敢有所怠慢。
思及于此,素萋的心思依旧难以安定,心生焦急,不免说话有些急促,直言道:“那你为何把我带来这,这……”她四处望了望,“又是哪里?”
桑丽宽慰道:“不必担忧,这是我的住处,没人敢到这来抓你。”
“我虽没法直接放你走,但我这几日却得来一个意外消息。”
“若你能把握得住,兴许就能从这逃出去。”
“什么消息?”
素萋瞳孔震惊,止不住问:“可是寻着了守卫松懈的时机,抑或是……”
“想什么呢?”
桑丽哂笑着点了点素萋的额头,说道:“偷偷摸摸把你放走?我可没那么大胆子,若是被首领知道了,我也得把命搭进去。”
“那是?”
桑丽凑来脑袋,把声量压得极低,几乎与夏日的蝇虫无异。
“听说,近日从中原来了位贵客,贵得不得了。首领大人正变着法子想讨好他,又是送牛羊、又是送金银的,可偏偏什么都入不了那贵客的眼,只把首领愁得一连几夜也未曾合眼。”
“竟有此事?”
素萋也显得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这赤狄的首领,好t歹也算一方雄主,为何会对个中原人曲意逢迎,且还是他们戎狄人一向轻视的中原人。
桑丽应合道:“我起初也不敢信,直到昨日亲眼所见,首领大人是如何跟在那中原人后头点头哈腰、卑躬屈膝,由此才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