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惊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晋人会怕楚人?开什么玩笑。”
素萋凛然道:“那是为何?”
“那是……”
眼见赵明张嘴就要脱口而出,偏在这时话音戛然,只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是激将法。”
呵,他还不傻。
素萋见这招不管用,冷下脸来说:“拿走,我不吃。”
“不吃就不吃,我求你似的。”
赵明手脚飞快地把饭食又盖了起来,叹了口气道:“只怕有些人心里就不好受咯,挨了父亲一顿打才换来的好吃好喝,偏就有人不领情。”
“你说什么?”
素萋厉声问道:“什么挨了一顿打?”
赵明理所当然道:“还能有谁,我那不成器的兄长呗。”
“为了给你要一餐像样的饭吃,他去求我父亲,结果又挨了一顿,你说冤不冤枉?”
“要搁我啊,才懒得管你,饿死才好!”
素萋又瞥了他一眼,仍是不愿相信。
赵明只好又道:“行了,没工夫跟你拐弯抹角,老实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此事君上下过令了,已然板上钉钉、无从更改。”
“这雍都,他是去定了。”
素萋冷汗如瀑,牙关抖索道:“你说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赵明得意地扬起坏笑:“等他一走,我就又是赵氏的嫡长子了。”
素萋讥道:“你想得美,只要他活着一日,这赵氏就得有他的一席之地。”
赵明忽地像被踩中了尾巴似的,尖叫道:“你才想得美呢!”
“你以为他是以什么身份去的?”
“你以为他能活着回来?”
素萋利落反驳道:“那他是以什么身份去的,为何就不能活着回来?”
“他是以晋国公子的身份去的,只要去了秦国,必死无疑!”
果然……
她猜对了。
赵明一拍脑门,咬牙悔道:“该死,又中计了。”
素萋心下一沉,久久喘不过气来。
他被人像垃圾一样地扔在莒国数年,无人关照,亦无人问津。
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家人,也回了家。可这个家,却不能带给他一点温暖。
有的只是算计,无穷无尽的算计。
赵氏父子派人将莒国翻了个底朝天,连远在深山老林里的竹屋都被他们找到了,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他千辛万苦地来到晋国,回归赵氏,不是来享福的,也不是来一家团圆、共享天伦的。
他是来做替死鬼的。
是来顶替晋君之子,去秦国做质子的。
他没在晋国过上一天好日子,却要为了晋国的国运牺牲自己的生命,何其可笑。
而这个无用的筹码,一旦被榨干最后一缕价值,下场可想而知。
赵明见状,破天荒道:“你也别太难过,至少这事对你来说不算坏事。我父说了,等你吃完这顿饭食,就可放你离开。”
“什么?”
素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质问道:“这才几天,他已经到雍都了?”
她分明记得,中军将说的是等无疾到了雍都后再放她,以免他中途反悔。
“怎么可能?”
赵明道:“礼乐射御书数,他一样都不会,总得花费些时日好好学才行,不然一去秦国不就露馅了。”
“那为何……”
“别一口一个为何为何,问得人心烦。”
赵明不耐烦道:“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拿走了。”
事不盘清楚,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吃。
赵明是何为人,光靠那一次迷香,她就认识得清清楚楚。
他的话几分能信,几分不能信,她都得在心里踏踏实实过一遍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