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排编钟悬挂在架,在灯火的辉映下,敲击出轻扬优雅的曲调,一排编磬遥相应和,琤琮之声如流水击石。
大殿之中,鲜红的舞衣翻飞,似飞花盘旋,似烈火雀跃。
她身随乐动,抛出长袖在空中挥出几片云霞,步态轻缓,脚下踩出稀松的鼓点,纤柔的舞姿如梦似幻,风姿绰约,尽显妖娆。
渐渐地,华贵雍容的钟磬乐声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亢奋激烈的丝竹管乐。
伎人们操持着手中乐器,随着愈渐勃发的乐声摆动身体。
鼓声鞺鞳,山崩地裂。
笙箫齐鸣,石破惊天。
她从身后抽出长剑,随着突变的曲风一改舞步身段。
她将云袖化作剑气,一剑刺破凛冽的空气。
簌簌风声骤起,剑身宛如一柄长扇,掀起千层风动涟漪。
一招一式行如流水,一举一动飒爽有力。
她眸中泛出锋芒,眼随剑走,气势如虹。
如此刚柔并济,姿态恢弘,可她却依旧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很快,一舞毕。
惊艳四座,众人哗然。
殿台两侧,如雁阵般落座的诸国君侯,一个个都伸长了脑袋往舞池中央望去,面露惊诧,不敢置信。
俄顷,掌声雷动,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听闻这位便是深受齐公子宠爱的姬妾蔡夫人。”
“蔡夫人?那岂非蔡国公族之女?”
“正是正是。老朽听说,她是随周王姬一道陪嫁入齐的媵妾。”
“媵妾?当真只是个媵妾?竟有如此大的排场和本事,我瞧着,可不简单呐。”
“贵兄所言不差,吾等对其也只是略有耳闻,却也从未见过,如今有幸观之,深感传言不虚。”
“这蔡国夫人才貌双全、气质出众,非一般女子可以媲美,不愧为霸主所爱。”
素萋无视众人的言语,步至阶前,向高台上的那个人再次曲身跪拜,凛声道:“妾以此舞庆贺公子会盟落成,天下太平。”
“辛苦你了。”
台上幽然传出一道声线,却不似从前那般清冷,反而透着丝丝柔和。
“坐到我身边来。”
台上话音刚落,台下又起一阵哗然。
会盟之宴,唯有盟主才能居于高位,这是规矩,也是对众盟国的尊重。
诸国奉齐为尊,臣服也好,恭谦也罢,所有的归顺都只对那霸主一人。
他们对他心悦诚服,对他敬畏有加。
只属于他的高位,怎能再坐一人。
何况还是个女子。
一个小国之女。
一个媵妾。
这岂不是对他们的藐视和轻蔑。
但众人忌惮霸主,自始至终却无一人敢言。
素萋垂头应“是”。
这时从旁走来一近侍,取走她手中的剑,将她引上长阶。
她于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傲然起身,端庄地登阶而上。
她嘴角扬起笑意。
现如今,宴上所有人都注意到她,并对她印象深刻,她的目的就快要达到了。
灯火辉煌,盛宴徐启。
百名女婢身着青纱朱履,如蛱蝶般在锦簇的花海中穿行,她们垂首屏息,呈上一碟碟珍馐佳肴,一樽樽玉液琼浆。
不多时,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婢捧上一盏描金铜樽,跪在公子身侧,毕恭毕敬地将樽中美酒倾入他面前的铜爵中,状似不经意地敛眉收目,神情娇柔,媚眼如丝。
素萋径直接过她手中酒樽,不冷不热地道:“我来,你且退下吧。”
那女婢眼含微红,俯身一叩,慌慌张张地走了。
公子轻抿着唇线,极力抑住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温声道:“你许久不肯为我花这般心思了。”
她低声道:“是妾的疏忽。”
公子从案下伸出手,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倏然握紧她放在膝头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