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奉命前来,只为护我周全。”
“你若不伤我,无人能阻拦你离开。”
素萋闻言,当即扔下手中短匕,目光灼灼地望向公子。
“有公子这番话,素萋别无他求。”
公子蓦然起身,拂袖挥开一众公卒。
众公卒听令,即刻分退两侧,默然让出一条路来。
素萋敛裙而起,只身步下长阶。
绯红的裙裾掠过青砖,宛若一朵红莲绽于墨池。
她亦步亦趋,走得极为缓慢,在无数人或钦佩、或惊骇的眼神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清冷的月色下。
素萋走出大殿,穿过殿前一片宽阔的空地,终于在一棵大树下看到了贵宝的身影。
他抱膝蹲坐在树下,小巧的身躯缩成一团,被身后粗壮的树干凸显得愈发渺小。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贵宝茫然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眼中一亮。
“萋姐!你没事吧?”
他急切地围了上去,绕着素萋左右各转三圈,仔细打量道:“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受伤?”
素萋摇摇头,轻笑道:“什么伤也没有,好着呢。”
“真的?”
贵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死心似的又看了几遍,直到确认她身上没有一处外伤和血渍,才大松一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素萋道:“对不住,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
“能不担惊受怕吗?”
贵宝拍了拍胸脯,强压下心中后怕。
“那宴上可有大大小小数十国君侯,你就这么贸然闯了进去,可不得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仅以一人一刃,却能斗过那老谋深算的齐国公子,还毫发无伤。”
“你可真大的本事!”
素萋微微一笑,道:“侥幸罢了,万不敢再有下次。”
贵宝连忙点头,忽地想起什么,便问:“这么说,子晏兄他们几个……”
“会放了他们。”
“耶!”
贵宝激动得连蹦三尺,止不住地手舞足蹈。
“萋姐,我们终于、终于可以一起去楚国了。”
素萋揶揄道:“你就这么想去楚国?”
贵宝喜不自胜道:“只要有你在,我去哪都好。”
“那你为何偏要去楚国?”
她接着刨根问底。
贵宝长吁一声,挤眉弄眼道:“分明是你想去那楚国吧?还来说我?”
素萋面色一红,有些羞愤难耐。
“行了。我看还是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一会儿想走也走不了。”
“有理有理。”
贵宝咧嘴笑着拉起素萋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正打算离开。
“葵儿!”
恰在此时,寂静中冷不丁飘来一道全然陌生的声音。
素萋蓦地顿住脚步,回身去望,除了几簇树影在风中晃动,什么也没看见。
许是风声太烈,她听差了几分,因而并未放在心上,与贵宝一同又往前走。
“葵儿、葵儿,留步啊!葵儿!”
这一回,她还没来得及迈步,那声音便像阴魂不散似的,恍然又追了上来。
再听,这声音断断续续,却也急急促促,像是极力压抑着生怕被人发现,又像迟上片刻便会错失什么。
少顷,几道晦暗的人影依稀出现在来时路上,一人为首赶在前头,几名随从跟在后头。
为首的那个是名男子,一身隆重的锦衣华服,却因步伐迅疾而显得狼狈不堪。
随后的那几个均身着清一色的侍者装束,体态个头也都差不多,一看便知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那男子一阵风似的小跑而来,哪怕累得气喘吁吁,口中始终不忘念叨着“葵儿”二字。
只这二字,叫她听来却是格外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