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萋反问:“公子也应过赤狄人,不是说废就废了吗?”
“那不一样!”
他急道。
“有何不一样?”
她直言道:“若说不一样,赤狄为一族,而我仅为一人。”
“公子连一国一族之约都可背弃,与我这一人,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我在你心里,就当真这般可耻吗?”
“只会更可耻。”
她挫紧牙关。
“哈、哈哈、哈哈——”
公子忽地大笑起来,那笑声惊天动地,穿透整座空旷深沉的大殿,回荡不绝,久久不息。
他眼尾湿润,险些落出几滴透明。
良久,他终于平静下来,笑声耗尽了气力,嗓音也变得嘶哑粗粝,再不似从前那般清越迷人。
“那你到底想怎样?”
他问。
“公子果真会放人?”
她禁不住再三发问。
公子闭上双眼,语气倦怠道:“你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我还有的选吗?”
“口说无凭。”
她笃定道:“那便用中原人的礼法,歃血为盟。”
说罢,她朝台下众人高声道:“烦请诸位君侯做个见证。”
“今日,小女素萋与齐国公子郁容立下盟约。”
“三日之内,放楚人子晏、子项、子章三人释归楚国,不得怠慢,不可毁约。如若不然,甘遭天谴,万劫不复!”
她言语铿锵,字字珠玑。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凿进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还来不及回神,她倏然收回匕首,在指尖割开一道血口,往案上一只斟满酒水的铜爵中挤入几滴血珠。
接着,她将酒爵双手奉至公子面前,垂头恭顺道:“请公子饮下。”
公子一言不发,双眸沉静地看着她。
他微颤着接下她递来的酒爵,不再犹豫片刻,举爵一饮而尽。
他是那般的决绝,似乎不给她一丝迟疑的机会。
过了许久,他才漠然道:“如今约成,你大可放心了。”
“多谢公子成全。”
她亦是不带一丝情绪地回道。
伏地行过一礼,正欲起身,忽听殿外传来猛烈轰鸣。
如大厦将倾,为之颓倒,亦如雷霆震怒,欲摧天地。
大批公卒持刀握戈鱼贯而入,铁甲铮铮、步履隆隆。
转眼间,乌泱泱满殿人头,黑压压似层云过境。
高阶华殿之上,里外围堵,水泄不通。
素萋眉头一紧,不怒反笑。
“这便是公子对待盟友该有的礼数?”
公子面沉如水,从容道:“这只是一个盟主应有的自保之举。”
宴会不得携带兵器,无论盟主或是盟国,都得遵循这条铁律。
她今夜抓住的就是这一疏漏,却没想到周全如他,竟还是做足应对之策。
“公子已然饮下歃血之酒,如今再想反悔,可就违背霸主威信t了。”
她早料到他会留有后手。
于是从一开始便以献舞为由,故意引起在场众人的目光,为的就是让诸国的每一位君侯都清楚地记住她,并亲历见证她与公子立下盟约。
要做天下霸主,必不能失去对众国君侯的信任。
倘若不讲道义、失了信任,众盟国又怎会听命于他。
哪怕只为霸主之位,盟约一旦立成,他便再也不敢轻易毁约。
公子沉稳道:“谁说我要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