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好,是我唐突了,你多休息。”
说罢,他起身迈开步子,略显蹒跚地走出门外。
三日之后,公子命人将素萋接到鄄地城外的一处荒宅,宅前长满了野生的蓬草,足有半人那么高,若不仔细看,竟难以发现乱草尽处还有一间破败的房屋。
素萋下了马车,看见公子已然立在幽深的院门外等着她。
四周人烟阒寂,草木无声,显得极为安宁。
她探头往院内扫了一圈,除了满目荒草,不见人影。
公子走近车前,对她说:“跟我来,人都在里面。”
她点点头,默然跟在公子身后。
公子道:“卫国受赤狄侵占,百姓死伤无数,这鄄地城中仅剩诸国来的会盟君臣。”
“他们一行楚人,委实太过惹眼。若将他们安顿在城里,只怕迟早会被发现,藏在此处虽环境差了些,却胜在隐蔽。”
素萋道:“公子思虑周全,一切听从公子安排。”
院中野草横生,早没了可供人行走的小路。
公子一路在前,伸手拨开身前的杂草,每走一步都格外用力地踩了踩,将脚下草堆压得紧实。
她蓦然眼眶微热,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垂眸,不再看向他的背影。
少倾,二人终于来到一处小门前。
公子侧身避让,示意她亲自推门。
这一刻,她双手颤抖得不可自控,麻木了一般全无知觉。
她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转瞬间,门后哗啦一声巨响,几声哀嚎响彻院落。
“子晏!”
她慌张地一把推开门,失魂落魄地冲了进去。
一眨眼,正巧撞见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只见四人被从头到脚牢牢捆住,身上缚着的麻绳比蛛网还密。
一人躺在地上,一人杵在旁边,一人脚踩一人,还有一人团缩在角落里。
她皱眉,有些不解。
喊叫声乍起,扯破了嗓子似的,乱作一团。
“素萋?”
“素萋。”
“素萋!”
“萋姐!”
四人异口同声。
子晏面露欣喜,子章尤为镇定,子项如蒙大赦,贵宝惊讶万分。
“素萋、素萋、素萋……你来了!”
“真的是你?”
子晏立马收回踩在子项胸膛上的脚,一蹦一跳地挪到素萋面前,喜出望外道:“绛都一别,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素萋亦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子晏一行好在安然无事,忧的是见他满面血污,身上衣衫褴褛、破落不堪,想来应是伤得不轻。
“你没事吧?”
她难掩忧虑,关切地问:“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适?”
子晏飞快摇头,热泪盈眶道:“没有,我没受什么伤。那些个晋人忌惮我父,不敢拿我怎样。”
“那你脸上的血?”
“嗐,这是和子项打架打的。”
他愧赧一笑,用脚后跟点了点瘫得半死不活的子项。
“谁让他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光说你死定了,真是烦人得很。”
“看我不打烂他的嘴!”
素萋禁不住扑哧一笑:“那你也不必把他踢成这样。”
“他活该!”
话音刚落,子项嚎啕大哭,声嘶力竭道:“小妻妇啊!你总算回来了!呜呜呜——”
“你再不回来,成云朗就要打死爷爷我了!呜呜呜——”
“你快管管他吧!呜呜呜——”
“这泼皮崽子只有你管得了啊!呜呜呜——”
素萋没有理会子项的崩溃,径直走到角落,将瑟瑟发抖的贵宝扶了起来,柔声道:“贵宝,这些日子让你跟着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