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萋两耳放空,丝毫不把他的话放进眼里。
只见她摘下挽发的细木簪,用一根长绳绑在箭上,随即行云流水地拉弓搭箭,眯起一只眼,对准瞭台正中的警鼓。
长发扬在风里,利箭破风而出。
尖锐的箭镞发出咻地一声巨响,警鼓应声被击穿。
顷刻间,几十支箭从对面瞭台上一并齐发,尖啸的厉响宛如乘风破浪。
素萋眼疾手快,一把将蔡君掀翻在地,电光火石间避开几道利箭。
蔡君骇得浑身打颤,神情恍惚,难以成言。
待乌压压的箭影停下,素萋仰起头,沉足气,高声呼道:“把箭上之物交由你们公子,否则我必取人性命。”
良久的沉寂过后,营门骤然大开。
两列士卒蜂拥而出,步伐紧凑,阵型严整。
马蹄声中夹杂着兵戈相撞的脆响,犹如沉雷滚滚夹杂着急雨滂沱,铿锵咆哮。
来人身下烈马长嘶,神色却异常沉稳。
他抬手拱拳,肃然道:“公子有请。”——
作者有话说:注:“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可谓霸者。”引用自参考书——《春秋:争霸300年》任超著
第126章
宽敞的军中帐内,明光舒朗,帷幔微动。
主座上的人冠金衣紫,神情肃穆,唯有深邃的眼底不合时宜地透出一丝躁动。
几案前,三足纹鼎冒着缕缕紫烟,朦胧的烟影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掩盖不去他与生俱来的沉郁。
他双目炯然地望着正中的两道人影,始终不发一言。
少倾,座下蔡君敛衽拜礼,恭敬道:“见过盟主。”
“坐。”
座上之人言辞冷淡,宛如湖水那般清寒。
“谢盟主。”
蔡君侧身正要入座,忽地想起跟在身后的人来,转头扯了扯那截袖摆,小声道:“别发愣了,快坐。”
素萋从搴帘而入,踏进这座军帐起,便一直屏息静气,垂头避开视线。纵是如此,那座上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却仍旧不由分说地闯入她的思绪中,使她无法思考,甚至来不及做出应有的反应。
蔡君见她木讷不已,似是丢了魂一般,丝毫不见方才营外的那番胸有成竹、临危不惧,还当是自己出了幻觉,禁不住揉揉眼眶,又道:“你别吓我,这可是你带我来的。”
他这一阵嘀咕,自然没逃过座上人的眼睛,只听那人声线沉稳道:“近日听闻蔡君得一幸事,可是当真?”
蔡君忙着屈身,赔笑道:“我等小国人微言轻,承蒙盟主抬爱,得之庇护,能与齐国结为盟友,便是孤最大的幸事。”
“呵——”
公子冷笑一声:“为何寡人听说的却不是这个?”
“这……”
蔡君言语顿塞,道:“孤愚且钝,还请盟主明示之。”
公子细长的指尖捻起一支金灿灿的香箸,悠然地拨弄起鼎中燃剩的香灰,平静道:“都说蔡君已寻回离散多年的令妹,此事想是不假?”
蔡君摸了摸脑门上的冷汗,老实巴交道:“不、不假。”
“葵儿如今已随孤回宫,往后再也不必沦落漂泊,有劳盟主挂心了。”
“葵儿?”
公子微微蹙眉。
“是、是。”
蔡君忙不迭道:“葵儿乃舍妹的闺名。”
公子的目光徘徊在那道柔美的人影上,半晌才道:“寡人却看这‘葵儿’似是十分眼熟。”
蔡君谄媚道:“盟主好眼光,葵儿正是……”
“寡人的姬妾?”
不等蔡君说完,公子冷不防接下话尾。
“呃——”
蔡君脑门上的汗更盛了。
“便是鄄地会盟那日,手持锐器挟持寡人的那个吧?”
蔡君抖索着道:“这、想必事出有因,恐怕都是误会。”
“哦?有何误会?”
“不如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