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望着帛画,只见画中之人一袭白衣,长发垂腰,巧笑倩兮,眉目莞尔。
她头簪素白杏花,手中还握着一支,神态温和,气质清雅。
一阵风过,画上之人浮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活灵活现,宛然若生。
“这是……母亲?”
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
蔡老夫人道:“这是你的姊姊,素杏。”
她不死心般又问:“祖母可知这画是何人所作?”
老夫人如实道:“不知,只知是有人专程从齐国送来的。”
“齐国?”
“正是。”
“何时送来的?”
老夫人细想片晌,道:“应是她在齐宫殒命不久之后。”
“送画来的也是个齐人,不过什么都没说,留下画就走了。”
“后来转念一想,或许是齐君怜惜我这个痛丧至亲的老人家,适才派人送来这幅画,也好叫我留个念想。”
素萋满心急切道:“祖母可曾见过那个送画之人?”
“不曾。”
老夫人直言道:“这画也是几经周折才到我手上的。”
这时,蓦地又起一阵微风。
帛画的一角被风掀起,露出一行细若蚊蚋的小字——
“齐公子郁容”
第124章
蔡君遣人将这处荒凉的小院里里外外拾掇了一番,又咬牙添置了几样新物件,以备日常之需。
素萋本想问清自己的身世后,即刻动身前往郢都去找子晏,但看着蔡老夫人慈祥怜爱的目光,她又怎么都狠不下心。
于是提笔修书一封,派人送去郢都令尹府上。
她在信中诉明事情原委,且说蔡国暂无危机。
她既来之,则愿安之,打算留下小住一段时日,等到盛夏的暑气过去,天气放凉之后,秋高气爽才好快马加鞭地奔赴路途。
约莫一个月后,她收到一封来自楚国的书简,展开一阅,果然是子晏的字迹。
他在信中写道——
既无安危之忧,他便也能放心。
小住之事无需着急,待暑气一退,他打点好一应事务,便即t刻动身前往蔡城,亲自接她回去。
素萋合上书简,心中暖洋洋的,宛如浸在饴糖罐子里一般绵软黏腻。
一旁的蔡老夫人发现她面色红润,许久不褪,带笑问道:“可是那个齐国公子送信来催你回去?”
素萋不想提起这个人,只道:“不是他。”
蔡老夫人还以为她在置气,叹气道:“你七岁那年随姊姊陪嫁入齐,一去十余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得多住上一阵子。”
“祖母老了,不知还有几年的活头,惟恐此次一别,往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段时日下来,她日日陪伴蔡老夫人,几番交谈,也多少弄清了一些身世之谜。
她乃蔡国先君之女,母为莒国夫人,与嫁去齐国的杏花夫人素杏是同父同母的亲姊妹。
她本还不信,直到亲眼所见墙上的那副帛画。
她终于想起了,曾经午夜梦回时见过的那张脸。
那张素雅清秀,如杏花般皎洁无暇的脸。
那张神隽灵动,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从前她一直以为,这仅是荒谬的巧合。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这种巧合竟是血亲。
如此极为相似的一张脸,便是证据。
她虽依然想不起过去的记忆,但却恍惚地意识到,或许曾在梦中看到的那个小女孩,正是她自己。
梦里,年幼的她一直在逃命。
趴在一匹急速奔驰的马背上,竭尽全力地逃命。
她不知自己是从何时失去了记忆,印象中那些零星的画面,说不定就是她所经历过的、真实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