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亦不知,自己明明是跟姊姊去了齐国。
为何从有记忆以来,却一直在莒父的女闾里过得水深火热。
这其中缺失的碎片,才是她所迫切想要找回的。
她对蔡老夫人问道:“祖母,姊姊去了齐宫之后的事,您还知道多少?”
蔡老夫人回道:“山长水远,我一个老人耳聋眼瞎,如何能知晓那齐宫里的事。”
“如此说来,祖母是不知姊姊为何殒命的了?”
老夫人摇头道:“自是不知。”
素萋蓦然回想起,阿莲说过的那些凄惨、残忍的真相,斟酌再三,还是决定不让老夫人知道。
老夫人自顾自道:“想她一贯纯善,必是应付不来那大国后宫中的勾心斗角,或遭奸人所害,这才不得善终。”
“葵儿啊,祖母多年未有你的音讯,还以为你同你的姊姊一般香消玉殒了。”
“如今看到你还安然地活着,祖母死而无憾了。”
素萋安慰道:“祖母莫要说些丧气话,您身体康健,定然长命百岁。”
老夫人笑了笑,道:“葵儿这是在宽慰祖母,祖母知道。”
“那齐宫艰险万分、步步危机,你能活得下来,定是你素杏姊姊舍命相护。”
“此番你若还要回去,只怕无人能护你周全。”
说到这,蔡老夫人满是褶皱的脸上落下一行泪痕。
素萋困惑道:“我何时说过要回去?”
老夫人指了指她手中的书简,道:“你瞒不了祖母。”
“你定倾心于这写信之人,必然心甘情愿地跟他回去。”
素萋哭笑不得,道:“祖母想哪儿去了?”
“这信确实是和我约定启程之期,但并非出自齐公子之手,不信您看。”
她将手上的竹简展开,摊放在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闪动的目光在简上巡扫一圈,颤着声道:“这、这是楚人来的书信,你要去郢都?”
“正是。”
素萋淡定道:“郢都距离蔡城不远,等孙儿定居郢都,随时都能回来看望您,这不是很好吗?”
“不可啊!”
蔡老夫人顿了顿手中长杖,蓦地站起了身,急道:“你如何能去郢都,那是比临淄还要凶险的地方。”
素萋忙道:“祖母息怒。孙儿去郢都,不是要进那楚宫,而是与令尹之子许过婚约。”
“令尹之子?”
“婚约?”
“葵儿你糊涂啊!”
老夫人一拍案几,愤愤道:“我蔡人早与楚人决裂,如今依附齐国,已然结成鄄地会盟。”
“你身为蔡人,倘若嫁入楚国,便视作有违盟约、背弃盟主。”
“我蔡国势单力薄,一旦背叛齐国,下场可想而知。”
素萋极力争辩道:“可孙儿与子晏许下婚约之时,并不知道自己是个蔡人。”
“那又如何?”
蔡老夫人严词厉色道:“你生来就是个蔡人,不仅如此,你还是蔡国的公主。”
“当年你随姊姊入齐宫,已然算作陪嫁的媵妾,怎可再嫁?”
“你可以不回齐国,但你绝不能嫁给楚人!”
素萋胸中燃起熊熊烈火,正欲出言辩驳。
此时,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去开门,只听嘭地一声响,蔡君冠歪衣斜地杵着门框,呼哧呼哧连喘粗气。
“不、不好了!”
老夫人一脸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蔡君睃了一眼素萋,冷道:“还想去郢都?你怕是只能想想了。”
素萋双目一凛,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自己看吧。”
说完,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布帛,想也不想地扔进素萋手里。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别说是你,这下整个蔡国都要完了。”